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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，林初夏飞往东海。

程老的办公室里，两人面对面坐着，中间隔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窗外是精密加工车间的全景，巨大的五轴机床正在加工一批航空零件。

“林董，你的想法很美好，但现实很骨感。”程老说话一如既往地直接，“建一条新生产线，从设备采购到安装调试，至少六个月。这六个月里，你们的项目怎么办？等米下锅吗？”

“我们可以分步实施。”林初夏早已想好方案，“先改造现有的两条生产线，提高百分之三十的产能。同时，新生产线的建设同步进行。改造一个月就能完成，可以解燃眉之急。”

“改造需要停线，停线就是损失。”

“损失我们补。”林初夏拿出准备好的方案，“停线期间的产值，华建全额补偿。改造费用，华建承担百分之七十。新生产线的建设资金，华建出大头，建成后东海拥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。”

这个条件优厚得让程老皱起了眉头：“林董，你这是在做慈善，还是在做生意？”

“在做未来。”林初夏认真地说，“程老，您比我更清楚，中国的建筑行业需要一场制造革命。过去我们学德国，学日本，学美国。但现在，我们有机会创造自己的标准，自己的体系。”
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指着外面的车间：“那些机床，能加工出精度0.01毫米的航空零件。为什么不能用来加工建筑构件？不是技术问题，是观念问题。大家觉得建筑不需要这么高的精度，觉得这是浪费。”

她转过身，目光灼灼：“但我们要做的，就是证明这不是浪费。高精度的建筑，意味着更长的寿命，更低的维护成本，更重要的是——意味着建筑可以像工业产品一样，实现标准化、模数化、智能化生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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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话触动了程老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。他沉默了很久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退休后还要回厂里吗？”他突然问。

林初夏摇摇头。

“因为我不甘心。”程老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我干了一辈子精密加工，做的都是军工、航空、医疗器械。每次看到那些粗糙的建筑构件，我就想，为什么建筑不能像卫星一样精密？为什么我们能把火箭送上太空，却建不好一栋百年不倒的房子？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书柜前，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。翻开，里面全是老照片——年轻的程老站在第一台国产数控机床前，站在第一个出口的精密零件前，站在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的领奖台上...

“我今年七十三了，干不动几年了。”程老合上相册，“但如果能在走之前，看到中国的建筑用上真正精密的构件，看到我的名字和那些百年建筑联系在一起...那我这辈子，就圆满了。”

他看着林初夏：“你的项目，我投了。不是投钱，是投我这把老骨头。生产线怎么建，听我的。钱怎么出，听你的。”

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。一老一少，在春日的阳光下，许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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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华建时，已经是深夜。

公司大楼里依然灯火通明，但比往日安静许多。林初夏走进数据中心，发现陈默和几个工程师睡在折叠床上，电脑屏幕还亮着，上面是正在运行的模拟程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