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遗产与囚笼

医院的灯光白得刺眼。

林初夏坐在医生办公室的椅子上,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。母亲苏静坐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,但那双手同样冰冷、颤抖。

“这是林先生的个人物品。”一位护士轻声说着,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塑料袋。里面装着父亲的手机、钱包、钥匙,还有那副他读书时才戴的老花镜。

苏静机械地接过袋子,抱在怀里,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
“苏护士长,节哀。”心内科主任王医师走进办公室,语气沉重,“这是死亡证明,需要你们签字。”

林初夏看着那张纸,黑色的字迹模糊不清。她看到母亲的手颤抖着拿起笔,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——那笔迹歪歪扭扭,完全不像母亲平日里娟秀的字迹。

“接下来...要怎么办?”苏静的声音嘶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
王医师叹了口气:“医院有合作的殡仪服务,我可以帮你们联系。或者你们有熟悉的...”
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苏静突然打断他,挺直了背脊,“我是医院的员工,知道流程。我会处理的。”

这一刻,林初夏在母亲身上看到了一种陌生的坚韧。那个总是温柔似水、连家里保姆请假都要手忙脚乱一阵的母亲,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。

“妈...”她轻声唤道。

苏静转头看向女儿,眼神复杂:“初夏,我们要带爸爸回家。”

陈国栋开车送她们回家。车内一片死寂,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。

林初夏靠在后座上,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。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,行人依旧匆匆,世界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停止运转。这种残酷的正常让她感到一阵恶心。

“苏女士,初夏,”陈国栋在等红灯时终于开口,“公司那边...有些事情需要处理。林总走得突然,很多工作都没交接。”

苏静望着窗外,没有回头:“陈总,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

“我明白,我明白。”陈国栋连忙说,“只是提醒一下,明天林总的律师会来家里,有些文件需要你们签字。”

“律师?”林初夏抬起头。

“是关于遗产继承的事情。”陈国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很快又移开目光。

车子终于驶入了他们居住的小区。这是本市有名的高档住宅区,林国强三年前买下了这栋独栋别墅,作为送给妻子生日礼物。院子里,苏静精心打理的花园在夜色中依然可见其雅致。

但今夜,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,只剩下冰冷的空寂。

陈国栋帮她们把东西拿进屋,礼貌地告辞:“有任何需要,随时打我电话。”

门关上的那一刻,苏静终于支撑不住,瘫坐在玄关的地板上。

“妈!”林初夏慌忙蹲下身。

“他答应过我...”苏静的声音支离破碎,“他答应过我,等初夏毕业,我们就去环游世界...他怎么可以...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...”

林初夏抱着母亲,感受着她的颤抖。这一刻,她终于意识到,母亲并非突然变得坚强,只是强撑着一层脆弱的外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