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还是回家吧

文二丫指尖摩挲着外膳堂斑驳的木门,指腹触到的木纹粗糙硌手,像极了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。堂内的长桌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,阳光从破损的窗棂斜切进来,光柱里的尘埃慢悠悠打着转,恍惚间还能看见前些日子弟子们围着灶台抢灵食的热闹模样——那时的外膳堂总是飘着饭菜香,连梁上的燕子都比别处活泼些,如今只剩下破败不堪在角落里堆积,连风穿堂而过都带着几分冷清。
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息,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此刻留下最微不足道的痕迹,甚至没有人记起。从刘柱兴冲冲的来到她家,告诉她可以在他身边做个杂役,把她从桃花寨的山路上拉进神剑宗大门开始,她的人生就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着,连轴转地往前跑:先是在内门刘柱的住所感受到了世态炎凉,领会到了人就是分三六九等,不愿意承认你也要接受;再是误打误撞进了外膳堂,凭着神仙赐福煮出的饭菜让这里成了宗门里最热闹的地方;后来又稀里糊涂帮神剑宗赢了断剑涯的资格赛,成了外门弟子里的“红人”,走到哪儿都有人凑上来打听“灵食秘诀”;可没过多久,她连灵根都没有的消息传开来,那些曾围着她转的人又纷纷退开,有人明目张胆的来巧取豪夺这灵气秘方,再到后来外膳堂渐渐门可罗雀,最后连灶台都凉透了,至今可以说毁于一旦。

这一遭起落,说起来不过几句话,可落在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姑娘身上,却像过了半辈子。她想起桃花寨春天老桃树的桃花,想起寨子里的阿婆总把烤得喷香的红薯塞给她,想起自己曾以为留在神剑宗就能学本事、虽然不能修行,但是可以做个灵厨过上好日子,如今才明白,有些热闹终究是留不住的。

“咕叽。”

一声绵软的轻唤从衣襟里传来,带着温热的触感。文二丫低头,就看见小咕叽从她的粗布衣裳里探出头,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,小爪子轻轻扒拉着她的衣领,像是在替她拂去眉间的愁绪。这只从后山带回来的小家伙,总是在她最失落的时候冒出声来,像颗暖乎乎的小汤圆,熨帖着她心里的凉。

文二丫小心翼翼地把小咕叽抱在掌心,指尖能感受到它柔软的绒毛,还有细微的心跳。

“咕叽,”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着空气,“以后就只剩咱们俩了。我带你回家好不好?”她顿了顿,眼里渐渐亮起来,像是想起了什么宝贝,“咱们桃花寨可热闹了,春天桃花落满溪涧,夏天能在河里摸鱼,秋天漫山的野果子甜得能掐出水来。对了,每年还有好多仙人去寨后边的迷仙山脉探宝呢,到时候咱们偷偷去山脚下看,说不定还能捡到仙人掉的小玩意儿。”她脑海一晃,仿佛又看到了冰圣仙域的瑶光仙子狼狈的样子。

小咕叽像是听懂了,又“咕叽”叫了一声,小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,然后乖巧地蜷缩起来,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小球,温热的气息透过掌心传到文二丫心里,让她原本酸涩的情绪淡了些。

“那咱们现在就走!”文二丫把小咕叽揣回衣襟里,拍了拍身上的灰,最后看了一眼外膳堂。堂内的灶台、长桌、窗棂,每一处都刻着她这段日子的记忆,有甜有苦,可终究不是归宿。她咬了咬唇,转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,她刚眯起眼,就看见不远处的石阶上,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那里——是张顺来!

文二丫的心猛地一揪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。张顺来双手紧紧捂着肚子,眉头拧成一团,脸色苍白得像纸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连嘴唇都没了血色。早上他们都被召集到演武场的时候,张顺来一心和敌人拼杀掩护自己撤退,后来青玄宗撤离,混乱中就没再看见张顺来,她还以为……还以为他出事了。

“师兄!师兄你怎么样?”文二丫蹲下来,声音都带着颤,伸手想去扶他,又怕碰疼了他的伤口,手悬在半空中,急得眼圈都红了。

张顺来艰难地睁开眼,看见是文二丫,嘴角扯了扯,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:“酒……快,拿酒来。”

文二丫这才想起自己储物袋里还有葡萄夜光酒——那是之前文二丫悄悄酿了放在自己初五袋的,当时想着灵酒能应急,她便好生收着。她赶紧摸出储物袋,指尖慌乱地翻找,片刻后才抱着酒坛出来,拔掉木塞,小心翼翼地凑到张顺来嘴边:“师兄,你慢些喝。”

灵酒入喉,淡紫色的酒液带着醇厚的灵力,顺着张顺来的喉咙滑下去。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他苍白的脸色就渐渐透出些红润,眉头也舒展了些,捂着肚子的手也松了些力气。

他靠在石阶上喘了口气,看向文二丫,声音依旧有些沙哑:“你这丫头,果然还是得了神仙眷顾。”

文二丫见他好转,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,眼眶却更红了:“师兄,我还以为你……”后面的话没说出口,却红了眼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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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顺来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动作带着几分随意的亲昵:“傻丫头,师兄没那么容易出事。不过是被赤血宗里的邪祟扫到了,亏得有灵酒护着心脉,不然还真要躺上几天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文二丫,“你刚才站在门口,是打算走?”

文二丫点点头,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:“嗯,我想回家了。这里……不是我该待的地方。”

“回家?”张顺来挑了挑眉,“你认识回桃花寨的路?”

“认识!”文二丫立刻点头,眼里闪着光,“刘柱大哥说过,只要一路朝北走,到了迷仙山脉的地界,我就能找到回寨的路——我从小在那山附近跑,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家。”

张顺来沉默了片刻,目光望向远处的山林,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:“朝北走倒是没错,可这一路未必太平。你没看见刚才那黑雾吗?那邪祟的气息邪门得很,我总觉得……天下要乱了。”他声音沉了些,“说不定过些日子,就该生灵涂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