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饭好了,都过来吃吧。”李子晴端着一大盆红薯粥出来,热气裹着甜香飘满屋子。粥里卧了两个荷包蛋,是她特意从鸡窝里摸的,平时舍不得吃,今天全给了文二丫。
文二丫刚坐下,文建斌就拿起勺子,给她碗里舀了勺稠的,红薯块堆得冒尖。“多吃点,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到了那边,未必能吃上家里的粥。”说着,自己却只盛了半碗清汤,就着腌萝卜干慢慢嚼。
李子晴把荷包蛋夹到文二丫碗里,看着女儿的脸,眼眶又红了:“这蛋是咱家鸡早上刚下的,你小时候最爱吃,总说娘煮的蛋最香。”她夹起一块萝卜干,却没往嘴里送,只盯着碗沿,“以后要是想喝粥了,就……就想想娘今天煮的味儿。”
文石头没说话,默默把自己盘子里的腊肉夹给文二丫——那腊肉是去年过年剩下的,平时舍不得吃,今天特意切了半块。“到了宗门,别太省着,”他挠了挠头,声音有点闷,“要是有人欺负你,别忍着,等哥以后有本事了,就去看你。”
文二丫扒着粥,眼泪一滴滴砸在碗里,混着粥水咽下去,又咸又甜。她想说话,却怕一开口就哭出声,只能拼命点头,把碗里的蛋和肉往父母和哥哥碗里推。
“你吃你的,”李子晴又把肉推回去,“娘不爱吃油腻的。”文建斌也跟着摆手,手里的旱烟杆终于点上了,烟雾缭绕里,他的眼睛更红了:“爹也不饿,你多吃点,路上有力气。一会让你娘在烙几张饼,当路上的干粮。”
这顿饭吃得慢,没人多说话,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,和偶尔传来的抽气声。文二丫记得,母亲把她的包袱翻来覆去理了三遍,把晒干的桃干、缝好的鞋垫都塞进去;父亲坐在门槛上,教她怎么辨认山路的方向,说要是想家了,就朝着桃花寨的方向看看;大哥把那把磨得发亮的打铁钳塞到她手里,说“拿着,能防身”。
这让二丫的一时有些哭笑不得。
直到油灯快烧尽,文老实才站起身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时候不早了,你早点歇着,明天还要赶路。”他走在最前面,脚步有点踉跄,文二丫看着父亲的背影,突然发现他的腰比以前弯了,头发也白了不少。
李子晴拉着文二丫的手,反复叮嘱:“天冷了要加衣裳,别冻着;吃饭别挑食,别亏了身子;要是受了委屈,千万别自己扛着……”话没说完,就被文二丫抱住了。“娘,我会想你的。”文二丫埋在母亲怀里,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。
那一晚的红薯粥香、油灯的光晕、父亲的旱烟味、母亲的叮嘱,还有大哥塞给她的打铁钳,都刻进了文二丫的心里。后来她在神剑宗见过无数山珍海味,却再也没吃过那样香的红薯粥,也再也没感受过那样暖的团圆——那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,像老桃树上的年轮,一圈圈,刻得深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