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舟心中一软，抬手轻轻抚弄着对方那已变为深灰色的长发，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。

他当然知道她的委屈从何而来，更清楚她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易。

早在他通过太虚剑神的力量将一切“归档”之后，比起自己那早就已经锚定好份一厢情愿的执念，“或许”由乃所承受的苦楚才更是深入骨髓。

她那无数次因为他而强行压制、摘除又不得不重新闭合的律者意识，早已与她自身的人格产生了深度的、不可剥离的融合。

那种明明心态已濒临崩溃，却依然要强行维持理智的状态，几乎全靠她以近乎“病毒”般的方式，强行控制自己的大脑神经才得以实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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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如此，她依然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、需要去完成最后“后手”的关键一环。

在他们于飞行器上最后一次告别时，由乃甚至放下所有尊严，苦苦哀求，如果一切真的能够结束，能否……给她一次机会，一次站在他身边的机会。

当时的景舟，或许是出于深切的愧疚，或许是对自己即将迎来“终结”命运的某种放任，他……答应了。

而现在，就是兑现承诺，也是偿还“债务”的时候。

“由乃，我……”景舟组织着语言，想要说些什么。

然而，一个他绝不想在此刻听到的、无比熟悉的声音，如同冰锥般刺破了这短暂的重逢氛围。

“她是谁？”

景舟的身体瞬间僵硬。

他缓缓地，几乎是机械般地转过头。

目光对上。

是那双熟悉的、此刻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。

在看清不远处，并排站着的渡鸦，以及浅仓深雪那张共同演绎着愤怒与难以置信的脸庞时——

景舟感觉自己脸上的血液正在急速褪去。

熟悉的表情，熟悉的场景，只是主角换成了他。

再看看他自己现在的样子——标准的“怀中抱妹杀”，动作亲昵，姿态暧昧。

至于抱的是谁？

景舟的脑子嗡的一声，瞬间一片空白。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，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的话：

“我说……我能解释，你们信吗？”

此刻的他，仿佛被架在了多方势力的交汇点。

左边是浅仓深雪那泫然欲泣、充满了被背叛般埋怨的小眼神，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；

右边是紧紧搂着他、将脸埋在他怀里，却微微侧过头，露出一只眼睛，好奇地打量着来者，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仿佛在宣示主权般的骄傲的由乃。

还有旁边双手抱胸，一脸“哦豁，这下有好戏看了”的吃瓜表情的渡鸦……

等等！渡鸦你凑什么热闹？！关你屁事啊！

看到渡鸦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，景舟突然一股无名火起。

不是让你把人带走的吗？

你怎么给我兜个圈子又蹦回来了？

你该不会一直就在远处偷偷瞄着吧？！

只能说，景舟有时候在某些方面的直觉，准确得令人绝望。

但现在的问题是，眼前这个烂摊子该怎么收拾？

他深呼吸着，试图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