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……晚饭?给……给我们的?” 营长以为自己听错了,或者说,他理解中的“晚饭”大概就是多给几箱饼干罐头。他接过清单,目光扫过上面手写的项目,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声音都变了调,“真……真是给我们的?没弄错阵地番号?” 上午的“豪横”补给已经颠覆认知,这专门送晚饭……闻所未闻!
士官班长皱了皱眉,似乎对这种质疑有些不耐烦,作势要收回清单:“清单对着呢,你们营的防御区代号。要不要?不要我们送去下一处了,那边弟兄还等着开饭。”
“要要要!要!亲爹!您就是我亲爹!” 营长这下再无怀疑,激动得语无伦次,一把攥住清单,扭头冲着阵地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:“人呢?!都死哪去了?!没听见开饭吗?!滚过来卸车!先卸吃的!快!!”
这一嗓子比任何集结号都管用。刚才还在慢悠悠吃饭的士兵们愣了一下,随即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涌了过来,脸上写着同样的迷茫和难以置信——还有晚饭?专门送的?
众人七手八脚掀开第一辆卡车的帆布。没有预想中的箱装食品,而是数个巨大的、裹着厚厚棉被保温的木桶!蒸汽混合着面食和肉类的浓香,瞬间在傍晚的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那北方军士官班长跳上车厢,踢了踢木桶,声音盖过了士兵们的惊叹:“肉包子!在这边领!每人先拿两个!后面那辆车是羊肉汤,排队舀,不许挤!”
他又指了指旁边几个较小的、但密封严实的箩筐:“鸡蛋,每人一个。包子不够的,过来再领。不许浪费!”
“包……包子?!热乎的?!”
“羊肉汤?!我日……”
“还……还有鸡蛋?!一人一个?!”
士兵们彻底懵了,端着空饭盒或搪瓷缸子,呆立当场,仿佛眼前是海市蜃楼。几个老兵下意识揉了揉眼睛,又掐了自己一把,才确信不是做梦。肉包子!热腾腾的肉包子!漂着油花、撒了葱花的羊肉汤!还有平日里只有长官或者重伤员才有可能分到一点的鸡蛋!
短暂的沉寂后,是压抑不住的、带着哽咽的欢呼和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。队伍迅速排起,虽然急切,但在北方军士官和营连军官的瞪视下,竟也保持着基本的秩序。
领到食物的士兵迫不及待地咬下去,滚烫的肉汁烫得舌头生疼也舍不得吐,含在嘴里嘶哈着,脸上是近乎虔诚的满足。羊肉汤的香气混合着包子味,笼罩了整个前沿阵地。士兵们或蹲或站,顾不上烫,狼吞虎咽,吃得满嘴流油,咂嘴声、满足的叹息声此起彼伏。那个下午调侃枪管打烫了的老兵,捧着盛满浓汤的饭盒,看着里面实实在在的大块羊肉,眼圈莫名有些发红,低头猛喝一大口,含糊地骂了句:“他娘的……这仗打的……”
营长也分到了自己的那份,捧着包子、鸡蛋和热汤,感觉手里沉甸甸的,心里更是翻江倒海。他看着士兵们脸上久违的、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,看着他们因为一顿像样的热食而重新焕发的精气神,再看向那两辆正在卸载弹药箱的卡车,忽然对“后勤”和“士气”这两个词,有了全新的、刻骨铭心的理解。
暮色渐沉,阵地重归战前的紧绷与寂静,只是空气中多了些羊肉汤的余味和饱食后特有的慵懒气息。目送北方军补给车队的尾灯消失在公路拐角,营长这才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半个凉了的肉包子,咂了咂嘴,意犹未尽。他转身走到正在检查一箱新送来的木柄手榴弹的副营长老刘身边,用胳膊肘碰了碰对方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、得了天大好处却又心虚的表情,压低了声音:
“老刘,瞅见没?这补给送的……羊肉汤,肉包子,热乎鸡蛋……上午是子弹罐头香烟,下午是这……我这心里头,咋有点……有点不好意思要了呢?跟白捡似的,拿得我手都发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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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刘正拿起一颗手榴弹掂量着,闻言抬起头,脸上同样是一种混合着满足、懊恼和不可思议的复杂神色。他舔了舔嘴唇,仿佛还在回味,叹了口气:“谁说不是呢……我这心里也直犯嘀咕。哎,可惜了,真他娘的可惜了!”
“可惜啥?”营长不解。
“那肉包子,我就吃了仨!”老刘一脸痛心疾首,“肚皮没填满,香味还在嗓子眼勾着呢!”
营长眼睛一瞪:“你咋才吃仨?那包子可不小,肉馅扎实!” 他可是实实在在塞了八个下肚,这会儿还有点顶得慌。
“那你吃了几个?”老刘反问。
“我?”营长挺了挺其实已经有些发胀的肚子,略带得意地伸出巴掌比划了一下,又弯下三根手指,“八个!差点没噎着,汤都灌了两大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