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鬼子投降,等着被赎

旁边一个胳膊缠着脏污绷带的老兵油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接口道,声音嘶哑:“投降?老子们的白旗……竖起来三次!一次被炸断,一次被气浪掀飞,最后一次……连人带旗子,都让你们的炮弹给掀没了!这叫什么事?!”

“就是!”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带着哭音附和,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残缺的《战阵训》,仿佛那是最后的浮木,“这年头……连投降都不让了吗?一年了……整整一年了!你们的重炮……消停过吗?老子耳朵里现在除了嗡嗡声,啥也听不见了!你们打出去的子弹,怕是还没你们扔下来的炮弹壳多吧?!你们……你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!还有点人性吗?!”

“没人性……太没人性了……”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,不是战斗的呼号,而是濒死野兽般的哀鸣与控诉。这控诉的对象,不是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指挥官,也不是抛弃他们的帝国,而是外面那支用无穷无尽的钢铁火焰,物理粉碎他们抵抗意志,甚至似乎连他们“投降”权利都一并剥夺的可怕敌军——北方军。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面前,连“玉碎”的狂热都被冰冷的炮火浇灭了,只剩下对生存最卑微、也最无望的乞怜,以及对敌人那深不见底的战争资源和冷酷效率最直观、最战栗的恐惧。

防空洞外,炮火依旧精准而冷酷地延伸,清除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火力点与集结迹象。对于北方军而言,总攻前的火力准备,必须达到彻底瘫痪敌有生力量与指挥体系的效果。至于防空洞里那些绝望的哀嚎与关于“人性”的质问,在战争胜利的绝对逻辑面前,不过是注定要被钢铁履带碾过的、无足轻重的最后残响。

清晨八点整,在持续了数小时的毁灭性轰鸣后,北方军的炮击戛然而止。这突如其来的寂静,反而比炮火本身更令人心悸。前沿阵地后,装甲兵和步兵刚刚用完热腾腾的早饭,身体和武器都处于最佳状态。

钢铁洪流开始启动。引擎的咆哮取代了炮声,成为大地新的震颤源。一辆辆涂着北方军徽的坦克,以整齐的楔形队形冲出发起阵地,履带碾过焦土。紧随其后的步兵班组,依托坦克掩护,交替前进,战术动作精准得如同从作战条令上直接拓印下来,冷静而高效地清理着残存的障碍和火力点。

炮火的停止,对于困守在废墟和防空洞里的日军而言,不是喘息的机会,而是最后的、明确的信号。一些听力已在连日轰鸣中严重受损的日军士兵,茫然地抬起头,迟钝地感知着这诡异的“安静”,随即被同伴推搡着,看到外面逼近的钢铁轮廓,才骤然反应过来。

“停了?炮……停了!可以……可以投降了!终于能投降了!”嘶哑、变调、甚至因为听力障碍而不自觉拔高的叫喊声,在断壁残垣间此起彼伏。那不是欢呼,而是溺水者终于触碰到浮木的、带着颤音的解脱。

“快!排好队!都排好队!别乱!别让北……北方军误会!”一些军曹或老兵,此刻自发地成为了“投降秩序维持员”,他们挥舞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白布条,声嘶力竭地呼喊,“枪!把枪都扔到那边!双手抱头!去墙根!蹲下!快!”

面对如墙推进的北方军坦克和步兵,日军的投降进行得异乎寻常地“有组织”和“配合”。大批士兵从藏身处走出,按照指令丢弃武器,抱头蹲在显眼的空地或断墙边,眼神麻木而急切,生怕动作慢了招致误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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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幕甚至让许多冲锋中的北方军士兵都愣了一瞬,随即感到一种荒谬的错愕。推进速度被迫放缓。他们预料过遭遇残敌的零星抵抗,甚至准备应对巷战,却万万没想到,敌人会以这种近乎“流水线作业”的方式成建制放弃抵抗。

“班长,这……这就完了?”一个年轻战士看着面前蹲了一片的日军,端着枪有些不知所措,“好歹……放两枪意思意思啊?这打得……俺咋觉着跟接收似的,一点劲儿都没有。”

他的抱怨道出了不少北方军官兵的心声。摧枯拉朽的胜利固然好,但对手如此彻底地放弃战斗意志,反而让这场期待已久的最终攻克,少了几分浴血搏杀后的实感,多了些 anticlimax(虎头蛇尾)的莫名滋味。

崩溃的链条一旦开始,便无可挽回。在极少数被军国主义毒害至深、试图“玉碎”的死硬分子被迅速消灭或压制后,投降像瘟疫一样蔓延。各级指挥官,尤其是师团长一级,在确认突围无望、抵抗必死之后,几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条路:向部下传达“暂时保全性命,等待国内交涉赎回”的指令。这套说辞,为绝望的士兵提供了最后一丝虚幻的心理安慰。

“国内不会抛弃我们的!我们是帝国的精锐!”“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回去!”长官们这样保证着,而下层士兵在求生的本能和持续崩溃的士气驱使下,选择了相信——或者说,愿意去相信。

于是,在奉天城最后的战斗尘埃里,出现了战争史上罕见的一幕:近四十万日军,在基本建制尚存、主要指挥官仍在的情况下,以一种惊人的秩序和效率,向北方军缴械投降。他们排着漫长的队伍,走过北方军士兵沉默的枪口和坦克冰冷的履带旁,走入战俘营,怀揣着那个“被赎回”的渺茫希望,为自己在这场侵略战争中的命运,画上了一个黯淡而屈辱的句号。

奉天城硝烟未散,但枪炮声已然停歇。象征占领的北方军旗帜在残破的城楼上升起,宣告着这座东北重镇的光复。然而,胜利带来的并非全是喜悦,还有一个前所未有的、沉重的“包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