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满洲,关东军司令部)
岗村宁次凭借着对边境小路和秘密通道的熟悉,避开可能的耳目,历经辗转,终于秘密潜回了满洲,回到了熟悉的关东军司令部。
此时的司令部,气氛比东京好不了多少,依旧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和羞愤交加之中。暂时主持日常军务的是关东军参谋长 中村孝太郎,一位头发花白、脸色憔悴的老将。他看到岗村突然出现,先是吃了一惊,随即露出了复杂的神情。
“岗村君,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?东京那边……”中村参谋长将岗村引到密室,急切地问道。
岗村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先反问道:“参谋长阁下,龟田那个混蛋呢?”
提到龟田,中村参谋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胸口一阵起伏,好不容易才压住火气,咬着牙说道:
“那个成事不足、败事有余的蠢货!当初他在会议上大喊,要去金陵军政部告陈峰,我以为他只是前线压力太大,在说胡话发泄一下!谁能想到……谁能想到这个混账王八蛋,他妈的居然真的去干了!还正儿八经地胁迫大使,递交了国书!”
中村老鬼子越说越气,用力拍着桌子,仿佛那张桌子就是龟田的脸:
“消息传回来的时候,我差点步了本庄司令官的后尘,也气晕过去!我当时就下令,以‘精神失常、需要治疗’为名,把这个帝国陆军的头号蠢猪关进了奉天的陆军精神病院!本想等这阵风头过去,再找个由头把他弄出来,毕竟第八师团还需要人带……”
他喘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荒谬:
“可谁能想到,这事越闹越大,直接捅破了天!根本不用我们关东军自己处理了,国内司法部门直接派人过来,拿着逮捕令,把龟田从精神病院里提走,押回东京受审去了!这下倒好,精神病院都省了,直接进监狱!”
岗村听着这曲折的过程,心里对龟田的恨意更深了一分,同时也对关东军目前的处境有了更清醒的认识——他们不仅在外受敌,在内也早已声名狼藉,连处理自己内部的蠢货都无法自主。
(看来,石原君的判断是对的……国内早已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了……)岗村心中那个危险的念头,变得更加坚定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,开始向中村参谋长转达石原莞尔的计划,以及本庄繁司令官那无声的默许。
命令以最高加密等级下达,在极短的时间内,关东军麾下所有师团长、独立旅团长以及司令部关键部门主官,被要求必须立刻、无条件赶到司令部参加紧急军事会议。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寻常的紧张感,让这些在前线饱受压力的将领们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会议厅内,将星云集,却无人交谈。沉重的橡木大门紧紧关闭,卫兵被要求远离,只留下绝对的心腹在门外警戒。主位上,暂时主持军务的参谋长中村孝太郎脸色铁青,眼神中压抑着屈辱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。岗村宁次则站在他身侧,面色同样阴沉。
看到主要将领均已到齐,中村孝太郎没有多余的寒暄,他用沙哑而沉重的声音开口,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头巨震:
“诸君!帝国,已经抛弃我们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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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话,如同惊雷,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响。将领们面面相觑,脸上写满了惊疑和不解。
中村深吸一口气,开始控诉,将本庄繁司令官在东京如何受辱、如何被海军气到中风、国内陆军省如何冷漠、那笔名义上的赔偿金如何被国内各部门觊觎和扣押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带着无尽的悲愤道来。他的声音时而低沉,时而激昂,说到激动处,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。
“……司令官阁下,如今还躺在东京的医院里,口不能言,身不能动!而国内的那些官僚,那些马鹿!他们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和支援,反而将我们视作帝国的耻辱,争相抢夺本应属于我们关东军、属于前线二十万将士的抚恤和赔偿!他们,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!”
会场内开始骚动,将领们的呼吸变得粗重,怒火在每一双眼睛里点燃。前线战事不利,他们本就憋着一肚子火,如今听到后方如此对待他们,那种被背叛、被抛弃的感觉瞬间淹没了所有人。
这时,岗村宁次上前一步,他以亲身经历,补充了在东京遭受的种种冷眼和屈辱,描述了石原莞尔和他如何被拒之陆军省门外,如何像丧家之犬一样无人理睬。
“诸君!”岗村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我们在前线流血牺牲,保卫帝国的满洲利益,可国内是怎么对待我们的?我们没有退路了!要么跪着等死,等着被赵振消灭,或者被国内那群蠢货活活耗死!要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愤怒而迷茫的脸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我们就自己拿起武器,讨回我们应得的东西!为司令官阁下,也为我们关东军二十万将士,讨一个公道!”
“如何讨?”一位师团长忍不住问道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中村参谋长接过话,斩钉截铁地宣布了石原莞尔制定的、并得到本庄繁默许的计划:
“以‘清君侧、讨还血债’为名,各部即日起,向朝鲜半岛方向进行战略移动!做出主力回国的态势!我们要用枪口,逼东京那群混蛋,把吞下去的东西,连本带利给我们吐出来!要让整个帝国都看到,我们关东军,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!”
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,让所有将领都倒吸一口凉气。但环顾目前的绝境,想到司令官的惨状和国内的凉薄,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迅速取代了犹豫。
“干了!与其憋屈死,不如闹他个天翻地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