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速平缓,却字字清晰,开始勾勒政策框架:
“这样,我先定个调子,你们民政部联合财政部、农业部、工业部、商业部,尽快拿出具体细则。”
“第一,农村。 现在全国农村大部分实现了合作化或集体农场制,年终有分红。就以这个为抓手。规定:从下一个分配年度开始,每户农民家庭,生育超过两个子女的,从第三个孩子开始,每多一个,该家庭当年集体分红总额扣除百分之五。如果超过五个孩子,分红直接扣除一半! 多生,就直接影响全家一年的现钱收入。这笔账,农民会算。”
“第二,城市,国有企事业单位职工。 他们的福利、晋升、评价体系在我们手里。规定:凡是生育第三个及以上子女的职工,取消其当年及之后所有年度的‘先进个人’、‘劳动模范’等评优评先资格。已有的相关奖金、津贴,一律停发。在职称评定、职务晋升中,也将‘计划生育执行情况’作为重要参考指标,超生者原则上不予考虑。”
“第三,城市,私营工商业者及个体户。 他们靠市场和利润生活。规定:对生育第三个及以上子女的私营店主、工厂主、个体经营者,在其原有税费基础上,加征一成‘社会调节税’。 店铺招牌、营业执照年检时,予以醒目标注(考虑中)。让他们清楚,多生孩子,意味着更高的经营成本。”
赵振说完,身体微微前倾,看着张爱民:“这些是大的方向和初步的杠杆。具体的起算时间(是否追溯已出生的)、豁免情况(如双胞胎、孩子夭折再育等)、不同地区的差异化执行、基层干部的考核与保护措施、配套的避孕节育技术支持和宣传……所有这些细节,都需要你们会同相关部门,尽快制定一个周密、完善、可操作、同时尽量减少直接冲突的方案。”
他最后强调道:“记住,这不是要逼死谁,也不是不近人情。这是为了我们这个国家,为了几亿人乃至子孙后代的长远福祉,不得不做的、痛苦但必要的选择。我们要用一代人的时间,把人口增长的野马,套上理性的缰绳。这件事,必须办成,也一定要办好。有什么困难,可以直接向我汇报,但方向,不容动摇。”
张爱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挺直了腰板。他知道,一场远比军事斗争更复杂、更持久、也更触及每个人灵魂深处的“战役”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他立正,沉声答道:“是,总司令!民政部坚决执行命令,尽快拿出详细方案!”
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。那份写着4.5亿人口的报告,仿佛变得更重了。赵振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,那上面江山如画,但他看到的,却是未来数十年间,无数家庭将因此改变的命运,以及一个古老民族在迈向现代化强国途中,必须面对的、关于自身繁衍的深刻变革。
赵振定下的“两孩限令”和配套经济惩罚措施,经过民政部等部门的细化,以最高统帅部和国务院联合命令的形式,迅速下发全国。文件里冷静的政策语言和精确的百分比,一旦落入龙国广袤的乡村、嘈杂的工厂和烟火气十足的街巷,立刻像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,“轰”的一声,全国上下瞬间就炸了!
最先炸开的是消息相对闭塞、但宗族观念和“多子”传统最根深蒂固的广大农村。
华北某县,向阳村,村口大槐树下。
几个刚吃了晌午饭、穿着崭新蓝布褂子(这是前两年村里通了供销社后才普遍穿得起的)的老太太,正倚着磨盘,一边嗑着自家炒的南瓜子,一边晒着秋日最后的暖阳。不知谁提了一嘴刚从公社听来的“新鲜事儿”,话匣子就关不上了。
“听说了没?上头又下新令了!说不让多生孩子了!超过俩就要扣工分、分红了!” 一个豁牙老太太吐着瓜子皮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“啥?还有这王法?!” 另一个胖老太太嗓门立刻拔高了八度,她把手里的瓜子往笸箩里一摔,情绪激动起来。
“就是!俺家老三媳妇刚怀上,这算第三个了?那可咋整?扣钱?凭啥啊!俺们自己生的娃,吃自己种的粮,碍着谁了?” 旁边的小脚老太太也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都在这里嚼什么蛆!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是吧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