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永志的目光掠过强巴嘉措胯下的骏马,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吉普车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语气带着几分玩笑:“在这高原之上,看来马是比车要灵便得多啊。”
“营长说笑了!”强巴嘉措连忙摆手,上前一步就想去拉王永志的胳膊,热情得有些过分,“走,我的朋友,先随我回寨子里歇息。我已经备好了最醇香的青稞酒、最肥美的牦牛肉,一定要好好款待各位贵客。”
王永志轻轻侧身,避开了他的触碰,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,神情变得凝重而严肃,语气不容置喙:“不急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直直射向强巴嘉措,“你该知道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。”
强巴嘉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勉强堆了上来,试图打圆场:“王营长,你这就太严肃了。路途劳顿,先吃饭喝酒,养足了精神,之后的事情,我一定全力配合,绝不推诿!”
“不必了。”王永志的声音冷了下来,话音刚落,身后五百名北方军战士瞬间动作整齐划一,纷纷端起武器,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。肃杀之气如同骤然降临的暴风雪,瞬间弥漫开来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,让人呼吸一窒,头晕目眩。
强巴嘉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瞳孔微微收缩,喉结滚动了一下,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,后背已然惊出了一层冷汗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数十道冰冷的枪口正牢牢锁定着自己和身后的随从,只要他敢说错一个字,恐怕今天就再也走不出这个村子了。
王永志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,再次开口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说吧,那些妄图分裂国家的独立分子,还有你们这些盘踞一方的奴隶主,如今都是什么态度?”
强巴嘉措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,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在高原的寒风里显得格外突兀。他看着王永志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,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,更不是在讨价还价。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。
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:“那些……那些奴隶主,他们……他们手里都有人命,有血债。放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的,私设刑堂打死打残农奴的,强占……强占人家妻女的……按照老规矩,这些都是他们的‘权力’。但我知道,按照你们……按照王师的法度,这些都是大罪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下了很大决心,语速加快:“最大的几个,比如南边山谷里的朗杰老爷,他家的地牢里现在还关着不服管教的‘差巴’(农奴的一种),去年冬天冻死了两个。东边草场的索朗旺堆,为了抢一片好牧场,指使手下打死了邻居家三个儿子……还有,还有本村的……”
他一口气说出了七八个有名有姓、罪行确凿的奴隶主名字和他们的主要恶行,有些连具体时间、地点和受害人都说了出来。显然,为了自保,他彻底撕破了旧有阶层内部那层虚伪的面纱。
王永志静静地听着,旁边的书记员飞快地记录。待强巴嘉措说完,王永志才微微颔首:“你说的这些,和我们调查掌握的情况,基本吻合。强巴嘉措,你今天的表现,算是在给自己挣一条活路。”
强巴嘉措闻言,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,连忙扶住马鞍才站稳,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惨白笑容,连声道:“谢谢王营长!谢谢贵军宽宏大量!我一定洗心革面,全力配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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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永志却没再看他的谄媚,目光转向村子里那些依旧蜷缩在墙角、但已经偷偷抬起头、眼中闪烁着惊疑、畏惧又有一丝难以言喻光芒的农奴们。他提高了声音,用清晰而坚定的汉语说道,旁边的通事立刻用藏语大声翻译:
“老乡们都听着!我们是龙国北方军!奉中央政府命令,来到藏省,就是要彻底铲除吃人的旧制度!从今天起,所有土司、头人、老爷的特权一律废除!所有农奴、‘差巴’、‘堆穷’(藏区不同等级的农奴),你们自由了!不再是任何人的私有财产!你们可以自由离开,自由耕种,自由婚配!以前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、犯下血债的奴隶主,我们会一个一个清算!政府会给你们分土地、分牛羊,帮助你们开始新的生活!”
他的话语如同惊雷,炸响在死寂的村庄上空。那些农奴们呆呆地听着,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,随后慢慢燃起一点微弱的、仿佛来自遥远梦境的火花。有人开始低声啜泣,有人互相紧紧抓住对方破烂的衣袖。
王永志又看向面如土色的强巴嘉措和他那几个同样抖如筛糠的随从:“强巴嘉措,你的寨子,我们会接收。你的财产,除了留给你的家人基本生活所需,其余收归政府,用于安置解放的农奴和本地建设。你本人,暂时看管起来,等候进一步审查和发落。至于你刚才点名的那些人……”
他的眼神陡然转厉,对身后的连长下令:“一排、二排,立刻按照名单,分头抓捕!如有反抗,就地击毙!三排,组织村民,准备公审大会!我们要让这里的所有人都看清楚,旧时代,结束了!”
“是!” 战士们轰然应诺,动作迅捷如风,立刻分头行动。
骑兵的马蹄踏碎了土寨外围的寂静,卡车的轰鸣紧随其后。这座曾经象征着强巴嘉措权威、也是附近农奴眼中地狱的土寨,被北方军战士迅速控制。寨门被粗暴地撞开,映入战士们眼帘的景象,让这些经历过抗日烽火、见识过战场残酷的汉子们,也禁不住瞳孔收缩,胸中一股郁结的怒火“腾”地燃烧起来。
寨子中央的空地上,散落着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物件:锈迹斑斑却依然能看出狰狞形状的铁钩,末端挂着沉重铁球的脚镣,带着倒刺的皮鞭浸泡在脏水桶里,还有几把形状特异、刃口泛着暗沉光泽的剥皮刀、割舌钳……旁边一个土台上,甚至随意摆放着几个颜色发黄、边缘不规则的 人类头盖骨,被当作饮器或装饰,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暴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