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互相看了看。
南京先生第一个拿起笔,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——用的是化名“南京先生”。
阎老西、冯胖子、韩跑跑依次签字。
当张远山收起合同,准备离开时,南京先生忽然叫住他:
“张参谋长,麻烦给总司令带句话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就说……”南京先生看着桌上那堆美钞,轻声道,“这活儿我们接了。但告诉他,我们这些老家伙虽然退休了,脑子还没锈。以后有这种‘脏活’,尽管来找我们。”
张远山点头,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后,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。
然后冯胖子猛地扑到那堆美钞前,抓起一捆狠狠亲了一口:“老子的杂货铺可以关门了!”
阎老西已经开始规划:“第一件事,得在美国找个靠谱的代理人。我在旧金山有个远房侄子,早年移民过去的……”
韩跑跑则愁眉苦脸:“那我得先办护照啊,还得学两句英语……”
只有南京先生还坐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。窗外,紫竹林的竹影在风中摇曳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南京总统府里,也是这样阳光明媚的上午。那时他签的是调动百万大军的命令,是决定国家命运的文件。
而现在,他签的是一份灰色贸易的合同。
“时代变了……”他轻声自语,然后摇摇头,也站起身,走向那堆美钞。
至少,这次赚钱。
而且赚的是曾经的老对手——美国人和苏联人的钱。
想想,还挺痛快的。
窗外,天津港的汽笛声隐约传来。
一艘载满美国小麦的货轮,即将启航。
而一场由退休老干部主演的、跨越三大洲的灰色贸易大戏,正式拉开帷幕。
至于这出戏的导演赵振,此刻正在奉天,看着世界地图上那条刚刚画出的贸易航线,嘴角微扬:
“让你们也尝尝,被‘民间资本’收割的滋味。”
柏林,总理府会议室,1942年7月15日,下午。
厚重的橡木桌上摊开着三份来自不同情报机构的报告,封面上都印着醒目的“绝密”字样,但内容出奇地一致——都指向那条横跨美、土、苏、日的灰色贸易链条。小胡子坐在主位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报告封面,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“退休老干部搞的?”他拿起最上面那份军事情报局的报告,声音里满是怀疑,“四个老头,一个月时间,组织了横跨三大洲的粮食、煤炭、木材贸易链?你们信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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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对面的宣传部长约瑟夫·戈培尔推了推眼镜,语气谨慎:“元首,从表面证据看,所有文件确实都指向‘远东国际贸易促进会’,注册地在天津,法人代表是……蒋正中。根据我们的情报,这是龙国前领导人南京先生的化名。其他三位理事分别是阎锡山、冯玉祥、韩复榘——都是曾经割据一方的军阀,现在在天津紫竹林养老。”
小胡子嗤笑一声:“养老?养老能搞出这么大动静?根据这份报告,过去一个月,至少有十万吨美国小麦通过土耳其流入苏联,换来的是等值的西伯利亚煤炭和木材,而这些物资又出现在了日本的港口。整个贸易额……初步估算超过两千万美元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锐利:“告诉我,四个退休老头,哪来的启动资金?哪来的运输渠道?哪来的外交斡旋能力,能让土耳其人睁只眼闭只眼?”
财政部长卢茨·施维林·冯·克罗西克伯爵清了清嗓子。这位老贵族最近因为德国财政出现盈余而春风得意,连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三分:
“元首,关于启动资金……根据我们在瑞士银行的渠道消息,这笔贸易的初始本金大约五十万美元,来自一批美联储去年印制的连号新钞。至于资金来源——”
他顿了顿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那四个老头的退休金,高得惊人。”
希特勒挑眉:“多高?”
施维林翻开自己的笔记本:“南京先生,每年九万新龙币退休金,按月发放。阎锡山、冯玉祥、韩复榘,每人每年五万新龙币。折合成马克……相当于帝国银行行长沙赫特年薪的一百倍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。
戈培尔补充道:“而且他们在天津住的小洋楼,配的佣人和卫兵,所有开销都是龙国政府承担。简单说,他们除了打牌钓鱼吵架,什么都不用干,每年白拿这么多钱。”
小胡子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摇头:“不对。再高的退休金,也不可能支撑这种规模的贸易。”
“除非赵振默许,甚至提供了额外资金。”戈培尔接过了话头,“但问题在于,我们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。所有合同、汇款、物流文件,都完美地避开了龙国政府的任何官方机构。甚至龙国海关的记录显示,过去一个月根本没有大宗粮食出口,也没有煤炭木材进口。”
施维林点点头:“这就是高明之处。粮食是美国的,煤炭木材是苏联的,买家是日本的,中间商是注册在土耳其和瑞士的‘人道主义机构’。龙国在这条贸易链里……至少在纸面上,完全隐形。”
小胡子站起来,开始在房间里踱步。这是他思考重大问题时习惯的动作。
“那么,”他忽然停下,“这对我们的货币体系有影响吗?这些交易……用的是什么货币?”
“美元。”施维林立刻回答,“全部用美元结算。不涉及新龙币,也不涉及我们的马克和英国人的英镑。所以从技术上讲,它没有违反四国货币协定。”
“但它在事实上帮助了苏联。”希特勒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让斯大林那个屠夫能多撑几个月。而苏联多撑几个月,就意味着我们要在东线多流几个月的血。”
戈培尔谨慎地插话:“元首,但从另一个角度看……这条贸易链的规模其实很有限。十万吨小麦,只够苏联勉强补上不到百分之五的粮食缺口。那些煤炭和木材,对日本来说也是杯水车薪。它更像是一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