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官低下头,没敢说话。
他知道,部长只是在发泄。实际上,所有人都知道——那个由石油和黄金组成的东方联盟,正变得越来越牢固。
而美元的世界货币之梦,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阴影。
那道阴影的名字,叫新龙币。
背后站着的,是一个拥有一万吨黄金、三百万大军、能飞到任何地方的轰炸机,以及一个名叫赵振的男人的东方政权。
东京,霞关,外务省大楼。
会议室里,气氛诡异得像一出荒诞剧。长条桌一侧,美国驻日大使约瑟夫·格鲁正襟危坐,西装笔挺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那种训练有素的、试图同时传达“关切”“压力”和“友谊”的复杂表情。
另一侧,日本外相松冈洋右——或者按内部档案记载,这位在平行时空1941年就该病逝的外相,在这个世界里因为局势剧变硬是多扛了一年——整个人几乎是瘫在椅子里的。和服敞着领口,手里转着个空茶杯,眼皮耷拉着,仿佛随时会睡着。
“外相阁下,”格鲁第七次调整坐姿,努力让声音保持温和,“我们必须从战略高度看待当前的局势。龙国在远东的扩张已经威胁到整个太平洋地区的稳定,这不仅是日本的问题,也是自由世界共同面临的挑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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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冈打了个哈欠,把空茶杯举到眼前看了看,又放下:“给钱吗?”
格鲁的笑容僵了半秒:“我们谈的是战略合作,是维护国际秩序——”
“给油吗?”松冈换了个问题,但眼睛依然没完全睁开。
“……石油问题可以放在后续谈判中讨论。当前的重点是,贵国需要展现对抗北方军扩张的坚定意志,而美国愿意提供必要的……”
“用日元结算?”松冈终于抬起眼皮,但眼神空洞得像在看空气。
格鲁深吸一口气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:“外相阁下,我们能不能……谈点实质性的?比如具体的军事合作方案?情报共享机制?或者至少,贵国对未来战局的评估?”
松冈坐直了一点——这让格鲁以为终于要进入正题了。但日本外相只是伸手从桌上摸了支铅笔,在便签纸上写了个数字,推过来。
格鲁低头一看:100,000,000
“一亿美元?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吨。”松冈纠正,“铁矿石。或者同等价值的废钢。用日元结算。”
“……”
会议室陷入死寂。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,窗外传来东京街头隐约的电车声。
格鲁摘下眼镜,用力揉了揉眉心。他来东京前预想过各种情况:日方的强硬、试探、讨价还价,甚至翻出历史旧账。但他万万没想到,谈判会卡在“用日元结算”这个点上——而且对方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,像台坏了的留声机。
“外相阁下,”格鲁重新戴上眼镜,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愠怒,“贵国难道没有意识到局势的紧迫性吗?龙国的军队已经推进到朝鲜半岛中部,他们的轰炸机可以覆盖整个日本列岛!这是生存危机!”
松冈终于有了点反应。他慢慢坐直,双手撑在桌上,身体前倾。那一瞬间,格鲁以为终于要看到一位政治家的严肃姿态了。
然后他听见松冈用那种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语气说:
“怎么没有危机感?”
格鲁刚想接话,松冈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:
“1936年,满洲。我们三十万忠勇将士阵亡,四十万人被俘虏——被俘啊!陆军的脸都丢到菲律宾去了。”
“1939年,淞沪。又四十万。这回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,直接被打成筛子。”
“东海。”松冈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,“联合舰队主力,六艘航母,四艘战列舰,还有巡洋舰驱逐舰……全沉了。现在吴港和横须贺船坞里趴着的,都是些小鱼小虾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神采——但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:“大使先生,您知道现在北方军推进到哪里了吗?快到汉城了。汉城离对马海峡多远?飞机飞过来要多久?您算过吗?”
格鲁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我们连子弹都快没了。”松冈又瘫回椅子上,恢复了那种要死不活的语气,“兵工厂缺钢铁,缺铜,缺火药原料。海军剩下的油,只够训练用。陆军?陆军现在训练新兵用的都是木枪——真枪要留着上前线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前提是还有前线可上。”
格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“这正是美国愿意提供帮助的原因!我们可以提供武器、物资、技术——”
“给钱吗?”松冈打断他。
“我们可以卖给你们!”格鲁几乎是喊出来的,“贷款!租借!只要贵国展现出对抗龙国的决心,要多少有多少!”
松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——笑了。
不是礼貌的微笑,不是外交场合那种克制的笑,而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、带着痰音的“呵呵呵”的笑声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“呵呵呵……卖给我们……呵呵……”
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一边笑一边擦眼角:“大使先生,您是不是没听懂?我们没有钱。”
格鲁脸色铁青:“可以贷款!战后偿还!”
“用什么还?”松冈止住笑,但嘴角还抽搐着,“用被龙国炸成废墟的工厂?用被赵振的坦克碾过的稻田?还是用——”
他突然凑近,压低声音:“用我们天皇陛下的签名?”
格鲁霍然站起:“外相阁下!请注意言辞!”
松冈也站起来,但动作慢悠悠的,像在公园遛弯。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格鲁,望着外面东京灰蒙蒙的天空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