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始在地下室里移动。他的脚步很沉,每一步都让地上的杂物发出轻微的晃动。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像一头沉默的野兽,用他那被面具遮挡的感官,一点点地搜寻着那个入侵者的气息。
他离她越来越近了。
靡思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、混合了血腥、汗水和防腐剂的刺鼻气味。
她的后背紧紧地贴着冰冷的木箱,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。大脑在飞速运转,评估着所有可能的选项。求饶?尖叫?还是……
就在巴布离她只有不到三米远的时候,她看到了他脚边的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破旧的、发条已经生锈的音乐盒。音乐盒的盖子半开着,上面画着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、油漆已经斑驳的女孩。
一个念头,如同闪电般划过了她的脑海。
巴布停在了她藏身的木箱前。他巨大的影子,将她完全吞噬。他低下头,那张可怖的面具,离她的脸只有咫尺之遥。他似乎已经发现了她。
靡思没有尖叫。
她缓缓地从阴影里站了起来,慢慢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,掌心向外,示意自己没有武器,也没有恶意。
她看着那张面具,看着那两个空洞的黑窟窿,然后,她的目光向下移动,落在了那个生锈的音乐盒上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那个音乐盒,极其轻微地、用气声哼出了一段旋律。
那是一段非常简单、甚至有些不成调的摇篮曲。是她在很久以前,从一部老电影里听来的。
那歌声,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溪水,微弱,却清晰地回响在这死寂而肮脏的地下室里。
巴布巨大的身体,猛地僵住了。
他那即将抬起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面具之下,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像是吸鼻子的声音。
他没有再向前一步,也没有后退。他就那样站在那里,像一尊被咒语定住的石像,静静地听着。
靡思继续哼着。她的声音不大,甚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,但她没有停。
她看着他,看着这个戴着人皮面具的、沉默的巨人。
在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,那张面具之下的,或许并不是一头野兽。
而是一个迷路了很久很久、再也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。
她不知道这段旋律能维持多久的和平。但至少现在,那把本该挥向她的锤子,还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