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到了下午时分的采石场，阳光正好，湖水闪着粼粼的波光。失败者俱乐部的成员们都在那里，笑得无忧无虑。里奇正在讲一个蹩脚的笑话，惹得贝弗利把水泼向他；比尔坐在岩石上，有些笨拙地试图打出一个漂亮的水漂；艾迪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急救包，生怕有人受伤。

一切都那么温暖，那么真实。那是她刚刚被掠夺走的，“开心”的源头。

然后，一个红色的气球，慢悠悠地，从树林里飘了出来。

它飘到了艾迪的身边。艾迪好奇地伸出手，还没碰到，那根牵着气球的细线，就像拥有生命一般，自己缠上了他的手腕。艾迪惊叫了一声，但那声音听起来很遥远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紧接着，第二个，第三个气球飘来……

他被缓缓地、温柔地，带离了地面，向着天空飘去。他的脸上没有恐惧，只有茫然。

“艾迪！”

贝弗利的惊呼也变得扭曲而失真。更多的红色气球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一群寻觅花蜜的红色蝴蝶。它们缠上了里奇，缠上了本，缠上了斯坦利，缠上了迈克……

一个接一个，他们都被温柔地，不带一丝烟火气地，从那片充满欢声笑语的土地上“拔”起，安静地、优雅地飘向灰色的天空。

最后，只剩下比尔。

他没有被气球带走。他只是站在湖边，转过头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，“看”向靡思的方向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，清晰地倒映出一种深不见底的，名为“遗忘”的悲伤。

然后，他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，一点一点，化作了尘埃。

采石场空了。只剩下风吹过湖面的声音，和那漫天飘浮的、沉默的红色气球。

靡思猛地睁开眼。

眼前依旧是那间熟悉的、被暮色笼罩的房间。潘尼怀斯的手还搭在她的太阳穴上，指尖的温度一如既往的微凉。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依旧是那副温柔的、带着笑意的模样。

仿佛刚刚那场无声的、残酷的告别，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。

但靡思知道，那不是梦。

她浑身都在发冷，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、无力的寒意，让她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。

潘尼怀斯缓缓收回手，用一种近乎怜爱的目光，看着她苍白的小脸。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。他的心跳依旧那么平稳，那么有力。

他低下头，在她耳边，用情人般亲昵的、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语气，低声问道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