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迪感觉自己像一台被突然灌入错误代码的计算机,整个系统都陷入了蓝屏状态。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语言模块都宣告失灵。他只能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那根纤细的、带着一丝凉意的手指,点在了自己赤裸的胸口上。
触感很轻,却像一道电流,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伪装。
那根手指戳中的地方,皮肤下的肌肉猛地一紧。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心跳的鼓点在那一瞬间漏掉了一拍,然后以一种更加狂乱、更加失序的节奏,疯狂地擂动起来。
“那作为新人,改天我请队长吃饭?”
她的声音带着笑意,像裹着糖霜的羽毛,轻轻拂过他的耳膜。她微微歪着头,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里,亮得惊人,仿佛能将他所有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请吃饭?
这个词组在他的脑海里弹跳、旋转,却无法组合成任何有意义的回应。
然后,她又说了一句让他彻底系统崩溃的话。
“队长有点瘦,我要喂胖你。然后队长才能保护我,对不对?”
喂胖……我?
保护……她?
艾迪的瞳孔微微放大。他活了这么多年,听过无数种评价。怪胎、恶棍、撒旦的信徒、吵死人的混蛋……但从来,从来没有人说过他“瘦”,更没有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、近乎宠溺的语气,说要“喂胖”他。
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?就好像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只浑身长满尖刺、谁碰谁倒霉的刺猬,却突然有个人走过来,温柔地拨开你的尖刺,说:“哎呀,你这里有点扎手,我帮你磨平一点,这样你才能更好地保护我哦。”
荒谬,离谱,不可理喻。
但该死的……又让他心脏的某个角落,泛起一阵陌生的、酸软的暖意。
那根手指还停在他的胸口,带着她的温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那一点接触下,正以一种丢脸的速度,迅速升温、变红。
他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,像是被烫到一样,与她拉开了距离。
“哈?”
他发出一声干巴巴的、介于惊愕和嘲讽之间的单音节。他想摆出自己那副招牌的、玩世不恭的笑容,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“喂胖我?”他夸张地扬起眉毛,试图用他那套戏剧化的表演来夺回主动权,“你在开什么玩笑,转学生?你以为我是什么?你家养的宠物火鸡吗?等着感恩节被你填满肚子送上餐桌?”
他抱着双臂,这个防御性的姿态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安全感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轻蔑而不在乎。
“还有,保护你?”他嗤笑一声,“小姑娘,你是不是对‘地狱火俱乐部’有什么误解?我们可不是什么骑士团,我更不是什么该死的白马王子。我们是怪胎,是弃儿,是躲在阴影里对着世界竖中指的混蛋。保护?我们连自己都懒得保护。”
他说得又快又急,像是在急于撇清什么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说得越是刻薄,心里就越是慌乱。
靡思没有被他那番连珠炮似的宣言吓退。
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,看着他,脸上那抹轻松的笑意丝毫未减。她甚至还抱着那件属于他的、宽大的T恤,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。
等他一口气说完,拖车里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,只听得见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