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都欠她的。”达拉斯说,“我们能做的,就是好好活着。别让我们用命换回来的这一切,变得毫无意义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帕克重重地点了点头,他拿起一罐啤酒,对着屏幕举了举,“敬那些回不来的人。”
达拉斯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了自己空了的咖啡杯,与他隔着遥远的距离,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也敬那个让我们能坐在这里喝咖啡的女孩。”帕克一饮而尽,然后咂了咂嘴,“好了,不跟你这老头子废话了,布雷特还在等我。记得按时吃药,别老是喝那么多咖啡。”
通讯被挂断了。
公寓里又恢复了安静。达拉斯看着黑下去的屏幕,站了很久,然后才转身,慢条斯理地开始清洗他的咖啡杯。水流冲刷着杯壁,就像时间冲刷着记忆。
与此同时,在城市的另一端,一家灯火通明的二十四小时超市里,琼·兰伯特正推着购物车,在货架间缓缓走动。
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米色风衣,金色的短发打理得很整齐。她看起来和周围那些为生活奔波的普通市民没什么两样,只是脸色有些过于苍白。
小主,
她停在冷冻食品区前,正要伸手去拿一盒速冻披萨,冷柜里涌出的白色寒气瞬间包裹了她的手。
那一瞬间,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那冰冷的、带着水汽的触感,像一条无形的毒蛇,瞬间钻进了她的皮肤,唤醒了沉睡在骨髓深处的恐惧。她的呼吸骤然停止,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狭窄的、闪烁着应急灯的金属通道,是运动探测器上那个不断逼近的、代表着死亡的光点,是空气中弥漫着的、混合着酸液和血腥的冰冷气息……
“女士?您还好吗?”一个店员的声音将她从幻觉中拉了回来。
兰伯特猛地回过神,她看到自己握着购物车扶手的手指已经因过度用力而发白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因缺氧而微微作痛。
“我……我没事。”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,声音有些颤抖,“只是……有点冷。”
她没有拿那盒披萨,而是转身,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冷冻区。她走到熟食区,那里的暖光灯和食物的香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她犹豫了片刻,最终从货架上拿起了一份包装好的、还冒着热气的烤鸡。
那温暖的触感透过包装纸,传递到她的掌心,仿佛一种无声的慰藉。她将那份烤鸡紧紧抱在怀里,就像抱着一个珍贵的、能够抵御寒冷的护身符,然后推着购物车,走向了收银台。
超市的广播里,正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调,播放着一首几十年前的老歌。窗外,雨还在下着,但天色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。
然而,另一边。
意识的回归,并非从光明开始,而是从一种极致的黑暗与狭窄中苏醒。
感官首先捕捉到的,是气味。一种混杂着铁锈、湿润尘埃、腐烂有机物以及无数微小生物代谢的复杂气味。这气味浓郁、陌生,充满了“错误”的信息。它与记忆中那纯粹、冰冷的金属与循环空气的味道截然不同。这里……不是“巢穴”,也不是那艘名为“诺斯特罗莫”的钢铁摇篮。
然后是声音。远处传来持续不断的、低沉的嗡鸣,仿佛某种巨兽在城市的地底沉睡。头顶上方,有金属板被雨点击打的、细碎而密集的“嗒嗒”声。管道深处,有水滴沿着内壁滑落,汇入下方积水的“滴答”声。一切声音都带着潮湿的回响,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震荡。
最后是触感。四肢的利爪和修长的尾巴末梢,都紧贴着冰冷、粗糙的金属管壁。空气黏稠而湿润,包裹着它漆黑光滑的外骨骼。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悬浮的、微小的水汽颗粒。
它没有眼睛,但整个世界却以一种更本质的方式,在它的感知中纤毫毕现。振动、气流、温度、化学分子的轨迹……共同构成了一幅远比视觉更精确的地图。
一只肥硕的老鼠从前方的岔路口惊慌地窜过,它身上散发出的恐惧信息素和微弱的生物电场,像黑夜中的火花一样清晰。但它对此毫无兴趣。那不是目标。它的存在,对于这个完美的猎食者而言,甚至不构成背景噪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