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意外。”陈雪的声音像结了冰,“一场本可以避免的意外。”
她语调平静得可怕,每一个字却都带着血淋淋的钩子。
“那天,他们送晶晶去学校后,我妈,林淑慧女士,心血来潮,非要我爸陪她去看市博物馆那个什么名家画展。就在离学校不远那个路口……她边走边跟我爸说画,说得兴起,红灯还没熄灭,绿灯还没亮起,一步就迈了出去……”
陈雪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垫。
“刚好那辆车刹车失灵了,司机也控制不住……我爸反应快,用尽全力把她推了回去。她摔倒在路边,擦破点皮。我爸他……”她吸了一口气,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,“被撞出去好几米,头磕在马路牙子上……没等到救护车来。”
金俊明屏住了呼吸。那年金晶小学五年级,后事的打理他全程奔走,但现在听妻子说起当年的细节,心脏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“所以呢?”他哑声问。
“所以?”陈雪抬眼看他,眼神里是刻骨的嘲讽和悲凉,“交警判定,司机主要责任,车辆故障。她,林淑慧,闯红灯,次要责任。官司打下来,对方赔了一笔钱,算是了结。用我爸一条命,换了一笔钱。多划算。”
金俊明终于明白,陈雪偶尔流露出的、认为母亲的钱“理所应当”属于这个家的心态,根源究竟在哪里。在那笔赔偿金和她父亲的性命之间,她划上了一个等号。那是她父亲用最后的力量,为这个家留下的,也是她母亲“欠”这个家的。
“就为了一个画展……”陈雪喃喃道,像是在问自己,又像是在控诉命运,“就因为她那点爱好……我爸就没了。”
金俊明伸出手,想握住她的手,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。
客厅里再次沉默下来,只有雨声绵密。过了好一会儿,金俊明才试着开口:“小雪,我知道那件事对你打击很大。可是……就算没有那件事,你以前和妈之间,好像也……不算太亲近。”
这句话,轻轻撬开了另一道伤疤。
陈雪脸上冰封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,流露出一种更深沉、更久远的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