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午饭,在林淑慧的主导和王秀芬的配合下,做得有声有色。除了那锅备受好评的鲫鱼豆腐汤,还清炒了时蔬,蒸了碗嫩滑的肉饼。饭菜上桌,香气四溢,连李建国都多添了半碗饭。
孙丽华吃得尤其舒心,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红晕。她放下碗筷,看着林淑慧,语气真诚又带着点不经意的感慨:“林阿姨,您做饭好吃就算了,还这么爱干净。我看您刚才做完饭,灶台都顺手擦得锃亮。这点真不输我们年轻人,太难得了。”
她说着,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厨房方向——那里,王秀芬刚把炒锅放进水池,溅出的油点还星星点点地挂在灶台边缘。
王秀芬正用筷子夹菜的手突然间停顿了一下,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变得淡了一些,仿佛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掠过。她并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选择了沉默,低下头去,专注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粒,仿佛在寻找什么,又似乎只是借此掩饰内心的波动。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细微,却又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。
林淑慧心里明镜似的。她记得清楚,孙丽华统共就去过她家一次,还是好多年前,老陈还在世的时候。那时家里有男主人撑着,她心气也足,收拾得自然勤快。如今这话,明着夸她,暗里却像根小刺,轻轻扎了一下王秀芬。
她只好笑了笑,含糊道:“老了,也就剩下这点习惯了。”
李建国大概也觉得气氛有点微妙,难得地开口打圆场,给林淑慧夹了块肉饼:“淑慧,别光顾着说话,吃菜,吃菜。今天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这刻意的客气,仿佛一层薄薄的冰霜,让林淑慧心里那点原本就存在的不自在感,瞬间又加深了一层。她忽然之间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在这个表面上热闹非凡的家里,所处的角色竟是如此模糊不清,甚至带着几分尴尬。
她不是保姆。 不可能像保姆那样,做完饭自然地去收拾厨房,洗完碗再去拖地。就算她不忌讳,李家人看着也会觉得不适——让几十年的老邻居、老朋友来做这些,像什么话?
可她也不是纯粹来做客的亲戚。 亲戚来了,主人会全力招待,不会让她沾手厨房。而她在这里,的的确确是来“帮忙”的。
苏曼坚定地表示,她希望以一个“分享者”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,这样的说法在理论层面上确实显得完美无缺,几乎找不到任何漏洞。然而,当真正付诸实践时,林淑慧却深刻地体会到,现实远比理论复杂得多。
毕竟是在别人家中,尤其是那种家庭结构中还包括了年轻儿媳以及活泼的孙辈的情况下,她发现周围无形中存在着诸多难以逾越的障碍和隔阂。这些无形的樊篱仿佛无处不在,时刻制约着她的言行,使得她难以真正以“分享者”的姿态融入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