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城破,荆南节度使刘巨容授首!
捷报如雪片般飞入长安,一日之间,整座京城彻底沸腾。百姓奔走相告,酒肆茶楼里到处都是欢庆的喧嚣。大齐的威名,随着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,仿佛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。
然而,在这举城欢庆的浪潮之下,一匹快得几乎要跑死的驿马,在深夜撞开了皇城的宫门。第二封密报,没有经过任何中转,被直接送到了黄巢的御案之上。
与第一封捷报的张扬不同,这封信很薄,很轻,却压得黄巢几乎喘不过气。
信是赵璋的亲笔。
字迹一如既往的冷静,甚至可以说是冷酷。
信中,赵璋用最简洁的笔墨,复盘了整个“惊蛰”计划。
原来,早在围城之初,农会的人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江陵城。那些被压迫到骨子里的底层军官、差役、甚至贩夫走卒,早已成了大齐最忠实的眼睛和耳朵。
尚让在一线天的惨败,并非偶然。
那是赵璋在背后,刻意放纵,甚至推波助澜的结果。他就是要让尚让这头猛虎,一头撞在刘巨容最坚固的防线上,撞得头破血流。
他就是要用一场惨烈的失败,来喂养刘巨容的骄傲,让他相信大齐军不过是群乌合之众,让他狂妄到将所有精锐都调出城外,布下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口袋阵,企图一战定乾坤。
然后,就在刘巨容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城外,享受着围猎快感的时候,江陵城内,那些被他视作蝼蚁的百姓和底层军官,悄然动手了。
城门洞开,内应四起。
刘巨容的大军,后路被断,粮草被烧,瞬间成了瓮中之鳖。
尚让和他的数千亲卫,用生命和鲜血,将那条叫做“刘巨容”的大鱼,死死地拖在了预定的位置。
他们是饵,是代价。
信的末尾,赵璋用同样冰冷的笔触写道:“尚让将军伤重不治,自昏迷中苏醒,药石罔效,恐……只剩几个时辰。”
“轰——!”
黄巢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没有换下身上的常服,一脚踹开书房的大门,对着门外的侍卫嘶吼:“备马!备最快的马!”
他只带了数名亲卫,如一道黑色的闪电,冲出皇城,卷起漫天尘土,星夜兼程,奔赴江陵。
他要去见尚让最后一面。
……
当黄巢带着一身风尘抵达江陵大营时,迎接他的,是死一般的压抑。
胜利的喜悦在这里荡然无存,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和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。
中军大帐内,赵璋一身素衣,静静地站在沙盘前,神色平静得可怕,仿佛刚刚指挥了一场惊天大胜,只不过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而他的周围,站着十几名尚让麾下的老将。
他们个个甲胄在身,满眼血丝,手按在刀柄上,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们看着赵璋的眼神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仇恨与不解。在他们看来,赵璋就是那个躲在背后,眼睁睁看着自家将军去送死,最后出来收拾残局的阴险小人。
黄巢的到来,让这凝固的气氛出现了一丝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