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这才想起,那煤窑早年挖的时候,跟这地窖底下的老水道是通的,他清理煤窑时没堵死,没想到石板一撬,正好露出个窟窿。王干事这是掉进老水道了?
“还愣着干啥?拉他上来啊!”林舟喊着,心里却暗笑——这叫自作自受。他顺手抄起墙角的麻绳,扔给地窖里的干事,“把绳子系他腰上,俺们拉!”
折腾了半个钟头,才把王干事拽上来。这家伙浑身是泥,裤腿撕了个大口子,额头上肿了个包,看见林舟就瞪眼睛,唾沫星子喷了满脸:“林舟!你故意的!这洞是你挖的!想害死老子!”
“王干事这话可冤枉人了。”林舟拍掉手上的灰,“这地窖比我岁数都大,谁知道底下有洞?再说了,是你非逼着撬石板的,俺拦都拦不住。”他提高声音,让院外看热闹的人都听见,“大家都瞧见了,王干事自己掉下去的,可别赖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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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干事气得浑身发抖,可周围全是互助组的人,个个眼神不善,他再横也不敢当众动手。两个干事扶着他,他临走时撂下句狠话:“你给老子等着!这账没完!”
等人走远了,铁牛凑过来,挠着头笑:“林舟哥,这洞是你弄的不?太解气了!刚才王干事掉下去时,俺听见他喊‘救命’,跟杀猪似的!”
“少废话。”林舟瞪他一眼,“口粮的事咋办?总不能一直瞒着。”
“俺有办法!”铁牛一拍大腿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打开是半袋炒黄豆,“这是俺娘攒的,说给俺当力气活的干粮,先分了让大伙垫垫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周秀莲妹子刚才托人带话,说她爹从县城捎了二十斤玉米碴,让你去取。”
林舟心里一暖。周老爹是个木匠,常年在县城干活,手里估计有点余粮。他拍了拍铁牛的肩膀:“走,跟俺去周家。对了,把地窖那石板盖好,再堆点烂泥,别让人看出破绽。”
到了周家,周秀莲正蹲在灶台前炒玉米,香气飘出老远。看见他们进来,姑娘脸一红,往灶膛里添了把柴:“俺爹说这玉米碴是他帮人打家具换的,让俺先给你送来。”她往林舟手里塞了个烫手的玉米饼,“刚烙的,你尝尝。”
林舟咬了一口,甜丝丝的,带着焦香。铁牛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,周秀莲笑着又递给他一个,他接过去狼吞虎咽,饼渣掉了一身。
“王干事会不会再来?”周秀莲小声问,眼神里带着担心,“他刚才走的时候,脸都青了。”
“来就来。”林舟把饼咽下去,“他想搜粮食,咱就给他搜——搜着搜着,指不定又掉哪个洞里去。”他这话一出,铁牛“噗嗤”笑出声,周秀莲也抿着嘴乐,眼角的愁绪散了不少。
正说着,赵大娘掀着门帘进来,手里攥着个蓝布包:“小舟,秀莲,你们看俺弄着啥了?”她打开包,里面是十几颗鸡蛋,黄澄澄的,在这年景里比金子还稀罕。
“赵大娘,这哪来的?”林舟惊讶。
“前院老母鸡下的!”赵大娘笑得眼角堆起褶子,“俺今早听见鸡叫,一摸鸡窝,好家伙!攒了半个月,正好二十颗!给互助组的娃们分了,补补身子。”她凑近低声说,“俺刚才看见王干事一瘸一拐回公社了,张师傅偷偷跟俺说,王干事让他晚上把食堂的泔水都锁起来,怕是想断咱的念想。”
林舟心里冷笑。这是想赶尽杀绝?他看向周秀莲:“你爹在县城认识人不?能不能弄到些红薯干?”
“能是能,”周秀莲点头,“就是得用布票换。俺爹说县城黑市上,一尺布票能换三斤红薯干。”
林舟摸了摸怀里的布票。五十尺,能换一百五十斤红薯干,够互助组撑几天了。他刚想说话,铁牛突然拍桌子:“俺也去!俺跟周叔去县城,路上能帮着扛东西!”
“你去啥?”林舟瞪他,“王干事正盯着你呢,你一离开,他准保找借口折腾互助组。在家待着,看好地窖那洞,别让人再掉下去。”
铁牛耷拉着脑袋应了,赵大娘在旁边笑:“这憨小子,就知道往前冲。小舟啊,还是你想得周到。”
傍晚时分,林舟把换来的红薯干分到各家,特意给赵大娘家多塞了两把——那二十颗鸡蛋,他知道其实是赵大娘把家里唯一的老母鸡杀了,鸡蛋是攒着给孙子治病的。这年代,谁都不容易,但帮衬着走,总能多撑几天。
刚回到家,周秀莲就来了,手里拿着块磨得发亮的铁片:“俺爹说这是他打家具剩下的弹簧钢,让你给铁牛做把小刀,省得他总用豁口的镰刀。”她放下铁片,又从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,“这是俺记的账,王干事扣了咱多少口粮,我都记着呢,等李书记回来,咱找他要说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