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位老师傅脸上的质疑与不满瞬间凝固,转而化为惊愕。
萧煜正欲开口介绍,其中一位脾气最急、资历最老的胡师傅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工作台前,眼睛瞪得如同铜铃,死死盯着苏墨刚刚画完的那张盾牌改良图,手指颤抖地指着上面的复合结构剖面:“这、这……这是何物?为何如此设计?这弧度……还有这内部的夹层……妙啊!妙啊!老夫怎就从未想过!”
另一位老师傅则被弩车轴轱改良图吸引,喃喃自语:“以滚代滑……以滚代滑!天才!简直是天才之想!这、这当真能成?”
最后一位稍显沉稳的周师傅,虽然没说话,却拿起旁边几张苏墨画的关于改进箭镞铸造模具以提高效率的草图,看得目不转睛,眼中精光连闪。
萧煜看着三位瞬间被图纸征服的老师傅,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丝笑意,这才从容开口:“三位师傅,这位便是苏墨苏姑娘。苏姑娘,这位是胡师傅、李师傅、周师傅,皆是匠作营的顶梁柱,经验丰富。”
苏墨连忙起身,敛衽行礼:“苏墨见过三位师傅。晚辈初来乍到,诸多不解之处,还望三位师傅不吝赐教。”
三位老师傅这才从图纸中回过神,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,老脸都有些微红。胡师傅性子最直,当即哈哈一笑,抱拳还礼,之前的质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:“苏姑娘哪里话!达者为先!姑娘这手本事,老夫佩服!佩服啊!有何吩咐,但说无妨!”
另外两位师傅也连忙附和,态度变得无比热情和尊重。他们一生浸淫此道,最是佩服有真才实学之人,苏墨这几张草图所展现出的巧思与专业性,已让他们心服口服。
萧煜见状,心中大定,知道苏墨在此立足已无问题。他又交代了几句,便留下他们交流,自行离去。
帐内,一老三少很快便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。苏墨虚心请教现有军械的优缺点和制作工艺中的难点,三位老师傅则如获至宝般围着她的图纸追问细节,并提出许多实际制作中可能遇到的问题。思想的碰撞激发出更多的火花,许多苏墨基于理论的想法,在老师傅们的经验补充下,迅速变得更具可行性和实用性。
然而,就在北疆军营中苏墨潜心钻研、赢得尊重之时,京城的朝堂之上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金銮殿上,关于漕运修缮款项拨付的议题正在进行。工部尚书赵友志手持玉笏,出列奏道:“陛下,今岁漕运疏通、河堤加固工程浩大,所需银钱甚巨。然国库虽充盈,亦需量入为出。臣以为,当优先保障京畿及江南重镇,其余偏远之地或可暂缓,抑或……削减部分用料人工,以求节俭。”
他话音未落,一道清朗的声音便响起:“赵尚书此言差矣。”
众人望去,正是新任翰林院编修苏翰章。只见他神色从容,出列躬身道:“陛下,漕运乃国之命脉,河堤关乎民生安危。各地工程皆按需规划,岂能因地处偏远便区别对待?至于削减用料人工,更是万万不可!千里之堤,溃于蚁穴。若为节省些许钱粮而埋下隐患,他日一旦决堤,损失岂是如今节省之数所能弥补?届时百姓流离,漕运中断,恐动摇国本!臣以为,非但不能削减,反应派得力干员,加强巡查监理,确保每一文钱都用在实处,每一处工程都固若金汤!”
他这番话,引经据典,条理清晰,更是站在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的角度,立意高远,瞬间将赵友志那套“节俭”之论衬得格局狭小,甚至暗藏祸心。
赵友志脸色一沉,心中暗恨。这苏翰章,自其妹苏墨被陛下褒奖、萧家举荐入军营后,在朝中愈发沉稳敢言,几次三番与他作对,偏偏还总能抓住道理,让他难以反驳。
他强压怒火,冷声道:“苏编修倒是忧国忧民。然则工程浩大,钱粮调度岂是儿戏?若处处都要固若金汤,国库如何支撑?更何况,听闻苏编修之父亦是匠籍,如今虽丁忧在乡,当年在工部却也经手过不少工程。苏编修如此极力主张保障工程用料,莫非……是另有所虑?”这话已是极其阴险的影射,暗示苏翰章是为其父或昔日同僚牟利。
若是从前,苏翰章或许会因这般直白的污蔑而愤怒失态。但如今的苏翰章,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入官场、仅凭一腔热血的探花郎。他深知赵友志之流的手段,早已做好准备。
只见他面不改色,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,朗声道:“赵尚书此言,请恕下官不敢苟同。下官所言,乃是基于事实与公理。家父确曾为匠籍,凭手艺考核入工部效力,清清白白,每一文俸禄皆乃朝廷所赐,每一件工程皆经上官查验。倒是赵尚书,您贵为工部之主,掌天下工程营造、器械制作,更应深知质量关乎国运民生之重要性。如今却主动提出削减用料,下官倒是想问,您此举,究竟是为国库节俭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,欲为某些宵小之辈偷工减料、中饱私囊大开方便之门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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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番反击,可谓犀利无比!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直接将“另有所图”的帽子扣了回去,并且点出了“偷工减料、中饱私囊”的可能性,而这恰恰是工部最容易滋生腐败之处!
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。不少官员看向苏翰章的目光都带上了惊异与赞赏。此子成长速度惊人,言辞如此锋锐,且直击要害!
赵友志被噎得脸色铁青,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,只得怒道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