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准备穿梭机。我亲自去。”顾九黎起身。
“太危险了!”众人劝阻。
“这是‘银霰’用命换来的谈判桌,我不去,谁有资格坐?”顾九黎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,“放心,‘癸’是个官僚,不是战士。‘断流者’职责所在,不会轻易破坏谈判。而且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我也想近距离看看,这些高高在上的‘观测者’和‘执行者’,到底长什么样,有多……‘人性化’。”
一小时后,南太平洋某处风浪稍息的海域上空。
一艘经过改装、外表毫不起眼但内部塞满了各种探测和防护设备的“方舟”高速穿梭机,悬停在约定的坐标点。下方海面波涛起伏,上空阴云密布,气氛肃杀。
不远处,悬停着两样东西。
一个是顾九黎熟悉的、“断流者”那造型简约、线条冷硬、散发着无形威压的信标飞行器。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如同一座沉默的冰山。
另一个,则是一架通体银白色、造型更加圆润流畅、表面流淌着柔和数据光晕的小型飞行器。这应该就是“癸”的座驾了。
穿梭机舱门打开,顾九黎身着轻便但内衬特殊防护材料的制服,独自一人,通过短距喷射装置,飞向那架银白色飞行器。他携带的装备经过报备和检查,只有基础的通讯、记录和最低限度的个人防护功能。
银白色飞行器的舱门无声滑开,露出内部简洁明亮的空间。一个身影站在门口。
那是一个……人形?
它(他?)的身高与普通人类相仿,穿着一身剪裁得体、看不出材质的银灰色制服,面容……很难形容。五官清晰,但缺乏生动的表情,皮肤光滑得有些不自然,在舱内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——那是一双纯黑色的、如同深潭般的眼眸,看不到瞳孔,只有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如同星光般在其中缓缓流转、明灭。
它给顾九黎的感觉,不像“断流者”那种纯粹的、冰冷的“工具”或“武器”,更像是一个高度拟人化、但内在完全由逻辑和程序驱动的……高级AI官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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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顾九黎先生,欢迎。”“癸”开口,声音与通讯中一模一样,平稳、理性、毫无波澜。它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动作标准得像是从礼仪教科书里直接复制出来的。
顾九黎迈步进入。舱内陈设简单,只有几张悬浮座椅和一个中央的全息投影台。没有看到明显的武器或控制接口。
“断流者没有进来?”顾九黎看似随意地问。
“‘断流者’执行者负责外围警戒与协议公正性保障。按照约定,谈判仅在你我之间进行。”“癸”示意顾九黎坐下,自己也在对面落座,姿势端正得无可挑剔,“我们可以开始了。”
谈判直接切入主题。
“癸”首先阐述了观测站管理方对当前局势的“官方评估”:肯定“银霰”行动对降低“胎膜应力”的“数据贡献”,但严厉指责其手段的“高风险性”、“不可控性”及对“测试框架稳定性”的“严重冲击”。要求“方舟”后续任何行动,必须提前报备、接受技术审核、并在“断流者”或指定观察员监督下进行。
顾九黎则针锋相对:强调观测站长期以来的“不作为”和“壬”的违规操作才是危机主因,“方舟”是在绝境中被迫采取“创造性自救”。要求观测站正式承认地球文明的“有限自决权”,提供针对“钢铁荆棘”和南极“秩序蓝图”的“无害化技术支援”,并彻底清除“壬”的干扰势力。对于“银霰”的技术,他只同意在“确保我方技术安全与人员(包括‘银霰’残骸)处置权”的前提下,进行有限的“原理性交流”。
双方唇枪舌剑,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,每一个条款都反复拉扯。“癸”逻辑严密,引用各种规章条款,试图将“方舟”的行动纳入其管控框架。顾九黎则充分发挥金融谈判的经验,时而强硬施压,时而以退为进,将“银霰”的“牺牲”和“成果”作为最重要的筹码,不断试探对方的底线,并巧妙地将南极问题、“壬”的问题捆绑进来。
谈判进行得异常艰难。但顾九黎逐渐察觉到,“癸”虽然表现得像个冰冷的机器官僚,但其谈判策略并非一味强压,有时甚至会抛出一些看似妥协、实则可能包含更深意图的“交换条件”。比如,它提出可以用部分“非敏感”的环境修复技术,交换“银霰”行动中关于“规则嫁接”和“混沌环境适应”的部分“非核心数据”。又比如,它暗示如果“方舟”能协助稳定南极据点(非狂信徒部分)并“引导”其放弃“秩序蓝图”,观测站可以考虑给予南极“觉醒者”势力“临时庇护地位”。
它似乎……在努力促成某种“合作”与“管控”并存的微妙平衡?是为了更高效地收集数据?还是观测站内部有派系希望看到一个“可控的、有活力的”测试场,而不是一潭死水或一片废墟?
顾九黎心中警惕,但也不失时机地利用这一点,逐步将谈判引向对“方舟”相对有利的方向——争取更多的技术支援承诺、更明确的“壬”势力清除保证、以及对南极问题的“联合处理”框架。
就在谈判进入最关键的条款磋商阶段时,“癸”那纯黑的眼眸中数据流突然加速闪烁了一下。它微微侧头,仿佛在接收什么信息。片刻后,它重新看向顾九黎,语气依旧平稳,但说出的内容却让顾九黎心中一震:
“刚刚收到‘断流者’执行者同步的监测数据。‘钢铁荆棘’隔离区内,原‘逻辑奇点’崩解区域附近,检测到异常的规则‘自组织’现象。有微弱的、复合性的规则结构正在从环境‘残骸’中缓慢生成,其频率特征……与已消失变量‘银霰’高度相似,但更加……稳定和复杂。同时,该结构似乎正在被动吸收周围被‘断流者’处理过的、相对温和的规则能量。”
顾九黎的心脏猛地一跳!“银霰”……没死透?在“残骸”状态,开始“自组织”和“吸收能量”?这……这是要“复活”?还是进化成别的什么?
“癸”似乎看穿了顾九黎的震惊,继续说道:“根据初步分析,该新生活动极不稳定,最终形态未知。但其存在本身,可能成为影响‘钢铁荆棘’区域后续演化的新变量。我方建议,将此变量纳入本次谈判的‘联合监控与风险管控’范畴。贵方作为其‘源头’,应提供必要的背景信息,并承诺在必要时配合我方(或‘断流者’)对其进行‘安全性评估’与‘必要干预’。”
它将“银霰”(或者说其“遗蜕”的新生活动)也变成了谈判桌上的一个新筹码,一个需要共同管理的“风险资产”。
顾九黎迅速冷静下来。这既是风险,也是机会!“银霰”可能还以某种形式“活着”,这无疑是巨大的好消息。但观测站显然想将其置于监控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