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泰兮满意地笑了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嘴唇翕动,吐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话语:
“刀……是直的……”
声音轻如耳语,但在寂静的洞穴里清晰可闻:
“心……也要直……”
“江湖……需要规矩……更需要……守住规矩的……力量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无比深邃,仿佛穿透了时空,看到了遥远的未来:
“别……变成下一个……罗广……”
话音落下。
小主,
柳泰兮眼中的光芒,彻底熄灭了。
他挺直的背脊没有弯下,头颅没有垂下,依然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但气息全无,心跳停止,体温开始迅速流逝。
一代刀法宗师,“君子刀”柳泰兮,执掌狂刀门三十载,威震江湖半甲子,就此溘然长逝。
他走得很安详。
脸上还带着那丝释然的微笑,眼中没有痛苦,没有遗憾,只有完成传承后的满足。他坐在那里,像一座永不倒塌的山峰,像一尊永远守望的雕像。
“师父——!!!”
洞口的吕青阳感知到什么,猛地回头。
当他看到柳泰兮垂下的手臂、黯淡的眼睛、凝固的笑容时,少年整个人僵住了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,世界失去了声音,失去了色彩。
然后,撕心裂肺的哭喊,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。
“师父啊——!!!”
吕青阳扔掉砍刀,连滚爬爬地扑向石台。他想抱住柳泰兮,但又不敢触碰,只能跪在台边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鲜血从额头流下,混着泪水,在石台上溅开一朵朵凄厉的花。
“师父……师父……您醒醒……您看看我……我是青阳啊……师父……”
少年语无伦次,哭得浑身抽搐。三个月前,他还是黄河边一个等死的灾民,是柳泰兮把他带回山上,给他饭吃,教他武功,告诉他“人活着要有骨气”。
三个月,短得就像一场梦,但那个严厉又慈祥的老人,已经成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。
现在,这个亲人走了。
永远地走了。
东方秀也红了眼眶。她扶着萧轻寒,看着石台上那个逝去的背影,想起两年前刀剑大会上,柳泰兮作为嘉宾坐在主看台上,一身藏青长袍,笑容爽朗,点评后辈武功时既严厉又恳切。
那样一个鲜活的人,如今只剩一具渐渐冰冷的躯壳。
江湖,这就是江湖。
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。恩怨情仇,血雨腥风,一代代人前赴后继,有人登顶,有人陨落,有人传承,有人断绝。
而此刻,传承还在继续。
叶聆风依然闭目盘坐。
他没有因为柳泰兮的逝去而中断调息——事实上,他现在也中断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