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悬在头顶,像一只烧红的铜盘。
叶聆风走在戈壁上,脚下是滚烫的沙砾,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寸。
风从西边来,卷着沙尘,打在脸上生疼。他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,斗笠边缘垂下一圈麻布,勉强遮住脸。
身上灰色布衣已经沾满沙土,背上长剑用粗布裹着,剑柄露在外面。
他已经走了七天。
七天里,除了偶尔遇到几丛耐旱的骆驼刺,再没见过活物。水囊里的水只剩小半,干粮也快吃完了。但他不能停,必须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水源地。
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远处忽然扬起烟尘。
叶聆风停步,眯眼望去。烟尘是从东边来的,移动很快,像一团黄色的云。他侧耳倾听,风中传来马蹄声,杂乱而急促,至少有二三十骑。
不是商队。商队不会跑这么快,也不会扬这么大尘。
他立刻离开主路,躲到一处土丘后。从土丘边缘探头望去,很快看清了来者——是一队马贼。
大约三十余骑,清一色的西域壮汉,裹着头巾,穿着皮甲,腰间挂着弯刀。
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,骑一匹黑马,马脖子上挂着一串骷髅头,那是他杀过的人的纪念。
马贼队伍前方,有一支商队正在拼命逃窜。
商队不大,七八辆马车,二十几个护卫,还有十几个妇孺。护卫们边跑边放箭,但箭矢稀疏,准头也差,对马贼构不成威胁。
叶聆风皱起眉。
他不是没见过马贼劫掠。在西域,这种事常有。按他的原则,能不插手就不插手——他身上有更重要的事,不能节外生枝。
他悄悄后退,准备绕开这片区域。以他的轻功,马贼发现不了。
但就在这时,一声尖利的哭喊刺破风声。
是个孩子的声音。
叶聆风脚步一顿,转头望去。
只见一个马贼已经追上了商队末尾的一辆马车,弯刀挥下,砍倒了驾车的老人。
马车倾翻,货箱散落一地。从货箱后爬出一个小男孩,约莫十岁,穿着破烂的西域服饰,脸上全是灰。
马贼狞笑着,策马逼近,弯刀再次举起,对准男孩的头。
男孩吓傻了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只是死死抱着怀里一个小布包。
商队其他人自顾不暇,没人能救他。
叶聆风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,闪过两张脸。一张是郭雪儿的,她教他越女剑法时说:“风儿,剑可以杀人,也可以救人。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;侠之小者,扶危济困。”另一张是古风道长的,他说:“道在眼前。见死不救,非道也。”
他睁开眼。
身形一晃,从土丘后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