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在官道上响了一夜。东方秀记不清翻过了几座山,越过了几条河,只知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他们已经离开东海之滨近百里。
叶聆风选的路很偏,避开主要的城镇和关隘,专走山林小道。这样虽然绕远,但能最大限度减少被人追踪的可能。东方秀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时隐时现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她知道他为什么要走这么急。不仅是躲避追杀,更是因为他体内的蛊毒——每一次耽搁,都在消耗他强行压制的精力和内力。
朝阳完全升起时,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前勒马。左边那条路通往一个大镇,右边则继续是蜿蜒的山路。
“去镇上歇歇脚,打听消息。”叶聆风说,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,“马也需要饮水喂料。”
东方秀点点头。她其实更希望继续赶路,但她看得出,叶聆风的脸色比昨夜更苍白了些。
镇子叫清水镇,不大,但因为是几条官道的交汇处,倒也热闹。时辰尚早,镇口的茶棚已经坐了几桌客人,多是赶早路的行商和江湖人。
叶聆风和东方秀拴好马,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茶棚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,见有客来,麻利地送上两碗粗茶和一碟蒸饼。
“客官赶早路啊?”老板随口搭话。
“嗯,往西边去。”叶聆风接过茶碗,低头喝茶。
茶棚里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。
“……你们听说没?青石镇那事,现在越传越玄乎了。”一个背着包袱的行商说,声音压得不高,但在安静的早晨听得很清楚。
同桌的另一个商人接话:“怎么没听说?都说那叶聆风得了上古秘传,一招‘万剑齐鸣’,七个掌门连还手之力都没有。啧啧,七个啊!华山、嵩山、一刀盟……哪个不是响当当的门派?”
“何止。”旁边桌一个挎着单刀的江湖汉子插话,他声音粗犷,带着几分卖弄的意味,“我有个兄弟当时就在青石镇外围,他说那天剑气冲霄,方圆十里的树叶都被震落了。那叶聆风根本就不是人,是剑魔转世!”
东方秀的手在桌下攥紧了。她看向叶聆风,他却像没听见一样,低着头慢慢吃着蒸饼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剑魔不剑魔的不好说,”又一个声音加入讨论,是个穿着文士衫的中年人,看起来像个落第书生,“但这事儿蹊跷。那叶聆风才多大年纪?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,也不可能有这等修为。要我说,他肯定是用了邪功,或者……根本就是鸣鸿山庄暗中培养的杀手,现在回来搅乱江湖的。”
“这话有理!”挎刀汉子一拍桌子,“你们想啊,他是叶苍的养子,可叶苍死了才多久?他就跑去东海帮,把人家老窝掀了。听说东海帮主王青云都失踪了,生死不明。这不是报仇是什么?肯定是鸣鸿山庄指使的!”
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。有人附和,有人质疑,还有人添油加醋地描述“万剑齐鸣”的场面,说得天花乱坠,仿佛亲眼所见。
东方秀听不下去了。她站起身,想过去理论,却被叶聆风轻轻按住了手腕。
“坐下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很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