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哪里会做什么正经的青团,不过是凭着记忆里模糊的印象胡乱折腾。
景秀云最初还有些担忧被人撞见,但在叶苍手忙脚乱、与那团不服管教的面粉搏斗的滑稽模样面前,终于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。
最初的那点拘谨和担忧,也在满屋飞扬的面粉、艾草的清香和两人毫无顾忌的欢声笑语中,彻底消散殆尽了。
最终,他们做出的青团形状怪异,有的像歪扭的蘑菇,有的像扁平的石头,有的甚至露出了深色的馅料,蒸熟后味道也远不及东方淳送来的那般精致完美。
但景秀云却觉得,这带着些许焦糊味、艾草独特清香和自己亲手揉捏温度的、丑丑的团子,是她来到这北地后,吃过最香甜、最温暖的东西。
灶火映照下,她看着叶苍沾满面粉却依旧神采飞扬的脸庞,听着他眉飞色舞地讲述江湖上各种稀奇古怪的见闻。
只觉得心中某个被规矩束缚的角落,正被这鲜活的生命力悄然撬开,透进了前所未有的阳光。
在一次同游后山,站在那瀑布下,水汽氤氲沾湿了衣服发梢,景秀云望着叶苍被飞溅水珠打湿的、更显棱角分明的侧脸,听着他对着空谷长啸,回声阵阵,她心中激荡,不由自主地轻声说道:
“白师兄,和你在一起,好像什么规矩都可以不用管,天地之大,随心而行,真的很开心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瀑布声淹没,却像一颗石子,精准地投入叶苍看似不羁、实则敏感的心湖,荡开难以平息的涟漪。
这话,不知怎的,最终还是曲折地传到了东方淳耳中。
他当时正在书房凝神静气,临摹前朝书法大家的《正气帖》,笔走龙蛇,力求形神兼备。
听到心腹弟子小心翼翼的回报,他笔尖猛地一顿,那一个义字最后的关键一笔,便突兀地断裂开来,墨汁在宣纸上迅速晕开,染黑了一大片。
他沉默地看了那污损的字帖,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是缓缓地将整张纸揉成一团,紧紧攥在手心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烦闷、失落,还有一丝委屈,悄然缠上心头。
兄弟二人之间,因这无声的竞争与截然不同的处世态度,第一次生出了些许难以言说的间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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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间隙尚浅,却已为后续更猛烈的撞击和彻底的崩裂,埋下了无可挽回的伏笔。
这一切,都未能逃过一双始终在暗处观察的眼睛。
罗广冷眼旁观着这一切,嘴角带着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弧度。火候差不多了,是该他添柴加薪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