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僚们纷纷向张子麟敬酒,言辞恳切,赞誉有加。
陈寺丞更是满面红光,拍着张子麟的肩膀,连声道:“子麟啊,此番你又为我大理寺立下奇功!揪出此等国之蠹虫,实乃社稷之幸!老夫脸上亦有光啊!”
张子麟端着酒杯,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一一回敬,应对从容。然而,唯有坐在他身侧、对他极为了解的李清时,才能看出他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,那清亮的目光深处,沉淀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重与疲惫。
宴席散后,众人各自离去。
张子麟推却了同僚再去喝茶听曲的邀请,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值房。
他没有点灯,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值房内还残留着一丝酒气,与窗外传来的隐约更鼓声交织在一起,更显得室内寂静异常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夜风带着秦淮河方向传来的、已然恢复几分的缥缈乐声涌入,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。他望着远处那片依旧灯火辉煌、似乎从未被任何阴霾所笼罩的繁华之地,心中却没有半分破获大案、加官进爵的喜悦。
赵德昌伏法,柳依依沉冤得雪,朱佑椋摆脱嫌疑……表面上看,案件圆满,正义得以伸张。但他知道,这所谓的“圆满”,是多么的脆弱和表象。
他除掉的,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执行者,一个在关键时刻被果断抛弃的棋子,早已放弃的卒子。
那本被涂改的暗账,赵德昌至死不肯吐露的“北边贵人”,那依旧逍遥法外的通倭首领“陈东”,以及那张可能依旧在运作的资金网络……这些都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幽灵,并未因赵德昌的死而消散,反而因为他的沉默,变得更加扑朔迷离,更加危险。
“怎么?咱们的张青天,破了这么大案子,不但不高兴,反倒在这儿对月伤怀?”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李清时倚在门框上,手里还拎着个小酒壶。
张子麟没有回头,依旧望着窗外,轻声道:“清时,你来了。”
李清时走进来,将酒壶放在桌上,走到张子麟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是金陵城永不熄灭的万家灯火。
“外面可都在传颂你的功绩呢?说你慧眼如炬,为国除奸。怎么?觉得这功劳来得太容易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