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村的坟山在村西二里外,是一片向阳的缓坡。
时值四月,山坡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,白的、黄的、紫的,星星点点,在春风中摇曳。
王有福的坟在山坡最偏僻的角落,没有墓碑,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子,上面长满了荒草。
十年了,除了王氏偶尔偷偷来祭拜,再无人问津。
坟前连个供桌都没有,只有一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石板,勉强能看出是坟头的标记。
王氏牵着小宝站在坟前,看着这个荒凉得让人心酸的坟茔,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。
“夫君,”她跪下来,用手轻轻拂去坟上的枯草,“你听见了吗?你的冤屈洗清了……青天大老爷为你平反了……”
小宝也跟着跪下,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父亲的坟。
张子麟和李清时站在不远处,没有上前。
这是他们母子的时刻,外人不应打扰。
衙役们开始清理坟周的荒草,挖开坟土,准备重新安葬。
按照规矩,冤死者平反后,应当重新装殓,立碑修坟,以慰亡灵。
王氏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,小心打开,里面是几件东西: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,是王有福生前常穿的;一本破旧的《三字经》,是王有福小时候用过的;还有一绺用红线系着的头发——那是王有福入狱前,她偷偷剪下来留作念想的。
“夫君,”她将这些东西放在坟前,声音哽咽,“这些……这些是你留下的。衣服我给你带来了,书也带来了……还有头发……我一直留着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伏在坟上痛哭。
小宝看着母亲哭,也跟着哭起来。
母子俩的哭声,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,悲切而凄凉。
张子麟别过脸去,不忍再看。
十年。
一个女人,带着一个孩子,守着丈夫的冤屈,守着这个荒坟,守了十年。
这是怎样的坚韧?
又是怎样的绝望?
好在,这一切终于结束了。
“大人,”一个老衙役走过来,低声说,“坟挖开了,棺木已经朽烂,只剩下些骨头。要不要……重新装殓?”
张子麟看向王氏。
王氏擦干眼泪,站起身:“装。我要给夫君换一副好棺材,立一块碑,让他风风光光地下葬。”
“好。”张子麟点头,对衙役说,“去镇上买最好的棺材,请石匠刻碑。钱从大理寺出。”
“是。”
衙役们开始小心地拾取遗骨。
十年了,血肉早已化为泥土,只剩下森森白骨。
当头骨被捧出来时,王氏又忍不住哭了。
那是她的夫君,是她孩子的父亲。
十年前,他还活着,还会笑,还会说话。
现在,只剩下一堆白骨。
小宝好奇地看着那头骨,小声问:“娘,这就是爹爹吗?”
王氏搂紧儿子:“是……这就是你爹爹……”
“爹爹为什么只剩下骨头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