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,油灯如豆。苏婉正蹲在小小的火炉前,小心翼翼地照看着药罐。跳跃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,柔和了平日里的清冷,添了几分暖意。她似乎刚忙碌完,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。
帐内很安静,只有药汁翻滚的咕嘟声和偶尔柴火噼啪的轻响。
“药快好了,”苏婉没有回头,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疲惫,“再等一刻钟就好。你刚才又出去走动了?伤口不能总是牵动。”
陈骤,我放心不下兄弟们训练新兵去看看走走心里踏实,走到木榻边坐下,目光却依旧落在她纤细而专注的背影上。几日来的生死搏杀,袍泽的鲜血,沉重的责任,几乎将他压垮。唯有此刻,在这方狭小安静的帐篷里,看着这个女子为他忙碌的身影,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得以稍稍松弛。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清香,似乎比任何安神香都更能让他平静。
苏婉似乎感受到了他过于专注的注视,搅拌药汁的动作微微一顿,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晕。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端起旁边一碗已经晾得温热的药,走到陈骤面前。
“先把这碗喝了吧,是补气血的。”她将碗递过去,目光低垂,不敢与他对视。
陈骤用右手接过,碗沿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。他仰头,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,眉头都未曾皱一下,仿佛喝下去的不是苦药,而是甘泉。
苏婉接过空碗,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那里,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医官服衣角,内心显然极不平静。
陈骤看着她这副难得的小女儿情态,心中微动。他想起野狼谷分别时她欲言又止的眼神,想起她赠药时那句“功高不矜”的提醒,想起饮马河血战后,她不顾一切穿过混乱的营地冲到他面前,看到他浑身是血时那瞬间煞白的脸和无法掩饰的惊慌。
有些话,再不说,或许就没了机会。战场无情,刀箭无眼,谁也不知道明天踏上战场,还能不能活着回来。他陈骤不怕死,但他怕留下遗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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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婉。”他开口,声音因受伤和疲惫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,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苏婉猛地抬头,对上他深邃而直接的目光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砰砰直跳。
“我……”陈骤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他本就不是善于言辞的人,那些风花雪月的话更是一句也不会。“我没念过什么书,不懂那些文人墨客的弯弯绕绕。我就问你一句,”他目光灼灼,带着战场上做出决断时的坦率和不容置疑,“你……愿不愿意,以后都给我熬药?”
这话说得笨拙,甚至有些蛮横,带着他特有的、底层行伍的粗粝和直接。没有询问,没有试探,更像是一种宣告和占有。帐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了,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苏婉的脸颊瞬间飞红,一直红到了耳根和脖颈。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,如此……不讲道理。她应该生气,应该觉得他唐突,可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紧张和期待,看着他吊在胸前、因无意识用力握着榻沿而指节发白的右手,所有预设的矜持和礼教都被击得粉碎。
饮马河畔那炼狱般的景象还在眼前,那些永远沉睡的年轻面孔让她深刻地理解了生命的脆弱和珍贵。所有的犹豫,所有的顾虑,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,都显得那么可笑和不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