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,握得更紧。
“守藏阁才刚建起来,你这个阁主就想撂挑子?”
“华玥的药圃还需要你帮忙看风水,雨菲的星见草还没命名,赵明孙海还等着跟你出任务,凌虚子道友为了你连本命剑都碎了,你不醒来亲自跟人道谢?”
“还有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终于破碎。
“我等你等了三年。从你入狱,到你出狱,到林家退婚,到你在古玩街摆摊行医,到我们在剑阁重逢……我等你等了这么久,不是为了等来一具冰冷的尸体。”
“你醒来。”
“求你了。”
她伏在榻边,肩膀剧烈颤抖。
华玥紧紧攥着张启云的手腕,指尖扣在他脉门上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:“脉象……脉象比刚才稳了一点点……”
她的眼泪扑簌簌落在张启云手腕上:“张哥哥……你听见了是不是……你听见依依姐的话了……你再加把劲啊……”
周婉走到榻边,凝视着张启云眉心那点微弱却不再缩小的金红心火。
她闭上眼,双手结印,口中诵念的不是“太素清心诀”,而是一段更加古老、更加纯粹的青云宗秘传——
“凝心诀”。
此诀非为治病,非为疗伤,而是宗门长辈为即将远行、生死难料的弟子送行时,以纯净的心念,为其前路祈福。
诵念者需心无杂念,意念至纯,方能将一缕“牵挂”与“祝福”,渡入对方神魂深处。
周婉从未以凝心诀送别过任何人。
这是第一次。
她的声音,轻柔如月光,清澈如山泉,带着青云宗千年传承的慈悲与温柔。
“张道友,你为护苍生,舍生忘死。”
“此心此行,已证正道。”
“前路虽远,莫忘归途。”
“青云宗剑修周婉,在此为君祈福。”
她指尖一点清辉,轻轻点在张启云眉心那点火种之上。
心火微微一亮。
陈雨菲用力擦干眼泪,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摸出那株她偷偷摘下的、星见草顶端刚刚绽放的那朵淡紫色小花。
那花极小,只有指甲盖大,六片花瓣呈完美的六角星形,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蓝光晕。
这是星见草在“共生微环境”中催生出的第一朵花。
它本不该现在开放。是陈雨菲跪在药圃边,以自己最笨拙、最真诚的方式,一遍遍祈祷、恳求、甚至“威胁”那株草——
“他快死了!你开花救救他好不好!求你了!”
然后,这朵花就开了。
陈雨菲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。她只知道,当那朵花在她掌心绽放时,她听见了一声极其轻柔的、如同风铃般的细响。
那是星见草在回应她。
小主,
她把小花轻轻放在张启云枕边,靠近那柄黯淡的归藏剑。
“启云哥哥,”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,却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,“这朵花送给你。它很厉害的,它能吃掉那些黑黑的、让人不开心的东西。”
“你闻着它,就不会做噩梦了。”
小花静卧枕边,银蓝光晕与归藏剑剑身残留的些许乌光,似乎有了极其微弱的呼应。
华玥忽然抬起头。
“脉象……脉象又稳了一点!”
她猛地转向周婉:“周姐姐,凝心诀对神魂的安抚效果,可以持续多久?”
“只要施术者意念不散,可长久维系。”周婉脸色微微发白,却坚持维持着指尖的清辉。
华玥咬破指尖,以血为引,在张启云腕脉上凌空画符。那是一道华家秘传的“续脉符”,本用于重伤者经脉续接,对施术者损耗极大。
但此刻,她已顾不得许多。
“我的金针续不上他的经脉,是因为他身体太虚弱,承受不住。”她边画符边快速说,“但如果先以凝心诀稳固神魂,再以星见草的花韵安抚心火,续脉的成功率就能提升!”
“雨菲,去药圃,把那几株铁心安神藤的根须切三小段来,要最嫩的那种!”
“周姐姐,凝心诀不要停,我会尽可能快!”
“依依姐——”她看向柳依依,眼眶通红,却不再流泪,“你继续跟他说话。说你们的事,说他以后要带你去看的风景,说他想吃的菜……说什么都行。你的声音,他听得到。”
柳依依点头,紧紧握着张启云的手。
她没有再说“求你了”。
她开始回忆,回忆那些琐碎的、平凡的、甚至从未真正说出口的约定。
“你说过,等忙完这一段,要陪我去看城西新开的梅园。”
“我查过花期了,梅花要腊月才开,还有两个月。你要是不醒来,我就一个人去,然后拍照片发给你,让你躺在病床上干瞪眼。”
“华玥说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。你上次做还是我们在剑阁回来以后,她说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排骨,比我妈做的都好。这话我没告诉我妈,但你得负责再做一次,堵住她的嘴。”
“还有……你答应过,要教我修炼。”
“不是那种‘你自己先练着有不懂再问我’的教,是认真的、手把手的教。你不能反悔。”
她的声音,从哽咽,到平静,到带着一丝倔强的笑意。
“你不能对我失信。”
“你已经失信过一次了。三年前你说会回来,结果在牢里待了三年。”
“这一次,不能再失约。”
张启云的眉心,那点几乎熄灭的金红心火,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华玥的手指刚好落完续脉符的最后一笔。她浑身一震,死死盯着那点跳跃的心火——
“他在回应!”
她的眼泪夺眶而出,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敢停。金针在她指尖如同有了生命,以不可思议的精准与速度,刺入张启云周身几处关键的续脉穴位。
陈雨菲跌跌撞撞跑回来,手里捧着三小段洗净的、散发着沉静气息的乳白色根须。华玥接过,以银针挑破根须表皮,将其中沁出的、带着微微凉意的透明汁液,轻轻滴在金针入穴之处。
周婉的凝心诀已到极限,额角冷汗如雨,但她死死咬着牙,指尖那点清辉始终没有熄灭。
柳依依依旧在说。
从梅花说到桃花,从糖醋排骨说到清蒸鲈鱼,从修炼功法说到她其实一直想养一只猫但怕忙起来没人照顾。
她说了很多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