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破败家门,物是人非

电话挂断后,张启云握着手机站在诊所的窗前,看了很久。

老城区街道上车来人往,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,却感觉不到太多暖意。林晚晴的声音在耳边回响,比记忆中成熟了一些,也疏远了一些。她说:“明天下午三点,在你家小区对面的茶馆见。”

她没有问“方便吗”,也没有说“好久不见”,用的是陈述句,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。

张启云最终没有拒绝。有些事,终究要面对。
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继续整理药材柜。诊所的装修已经进入尾声,墙面刷得洁白,药柜是实木的,散发着淡淡的樟木香。周老板介绍来的施工队很专业,价格也公道。

“启云,这些针具放哪里?”母亲王秀兰从里间走出来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里面整齐排列着针灸针、火罐、刮痧板等器械。

“放治疗室的柜子里,第二层。”张启云接过托盘,闻到母亲手上淡淡的药皂味。这些天母亲每天都来帮忙打扫、整理,虽然辛苦,但脸上总是带着笑容。

“刚才谁的电话?”王秀兰随口问道。

“一个朋友。”张启云顿了顿,“林晚晴。”
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。

王秀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她……找你有事?”

“说想见一面。”

“去吧。”王秀兰低下头继续擦拭柜台,声音很轻,“把该说的说清楚,对谁都好。”

张启云看着母亲微驼的背影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父母从未责怪过他替林晚晴顶罪,甚至在林家人渐少来往时,也没有说过一句怨言。但他知道,这三年来,父母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。

第二天下午两点半,张启云提前来到小区对面的“清心茶馆”。茶馆不大,装修古朴,是附近老年人常来下棋聊天的地方。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,要了一壶菊花茶。

窗外能看到整个小区的大门。那些斑驳的楼房,堆满杂物的楼道,晾晒在阳台上的旧衣服,一切都在提醒他现实的境遇。

三点整,一辆白色宝马停在茶馆门口。车门打开,林晚晴走了出来。

三年不见,她变化很大。曾经清纯的长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,染成栗色。妆容精致,一身米白色羊绒连衣裙,外搭浅灰色风衣,手里提着当季新款的手提包。整个人散发着都市白领的精致感,与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
她站在茶馆门口,微微皱眉看了看环境,才推门进来。

张启云抬手示意。

林晚晴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,将手提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她看着他,眼神复杂,有惊讶,有愧疚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疏离。

“你变了很多。”她先开口。

“你也是。”张启云给她倒了一杯茶。

林晚晴接过茶杯,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里:“听说你开了诊所?”

“还在筹备,下周开业。”

“挺好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没想到你会学医。”

张启云没有说话,等着她的下文。

空气有些尴尬。茶馆里还有其他客人,几个老人在角落下棋,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响亮。

“我下个月订婚。”林晚晴终于说,“和赵家的赵明轩。”

“恭喜。”张启云平静地说。

林晚晴看着他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波澜,但什么都没有。张启云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
“你……不生气?”她忍不住问。

“为什么要生气?”张启云反问。

林晚晴咬了咬嘴唇:“当年我答应等你……”

“那是三年前的事了。”张启云打断她,“人都会变,承诺也是。”

这话说得很轻,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林晚晴心上。她握紧茶杯,指节微微发白:“我知道你恨我。这三年,我每次去探视,都能感觉到你的疏远。后来……后来我就不太敢去了。”

“我不恨你。”张启云认真地说,“真的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无奈。我只是想通了,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。”

林晚晴眼眶红了:“可是当年,是你主动要替我顶罪的!我没有逼你!”

“是,是我自愿的。”张启云点头,“所以后果我自己承担,与你无关。”

这话比指责更伤人。林晚晴的眼泪掉下来,滴在茶杯里:“你知不知道,这三年来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?我想补偿你,我想等你出来好好对你,可是……可是事情变成现在这样,我也不想的!”

“我没有怪你。”张启云递过一张纸巾,“感情的事,强求不来。你现在有了新的生活,我为你高兴。”

林晚晴接过纸巾,擦着眼泪,却越擦越多。她忽然意识到,张启云真的变了。不是外表的变化,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那种平静和淡然。曾经那个会为她冲动、为她着急、为她付出一切的少年,已经不在了。

“我爸说,可以给你在公司安排一个职位。”她抽泣着说,“虽然可能不高,但稳定,有发展空间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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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谢,不用了。”张启云微笑,“我有自己的打算。”

“可是你刚出来,开诊所需要钱,需要人脉……”

“我已经解决了。”

林晚晴愣住。她看着张启云,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名牌,但质地不错,剪裁合身。他的神态从容自信,完全没有刚出狱之人的迷茫和落魄。

“你……”她迟疑道,“你哪里来的钱?”

“帮人治病赚的诊费。”张启云简单解释,“一个朋友还低价租了铺面给我。”

林晚晴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说:“启云,对不起。”

“我说了,不用道歉。”张启云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,“如果没别的事,我该回去了。诊所还有很多事要忙。”

“等等!”林晚晴叫住他,“还有一件事……当年那个工人,李大山,去年去世了。”

张启云动作顿了一下: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?”林晚晴惊讶。

“嗯。”张启云没有多解释,“医疗事故,对吧?”

“是……林家赔了钱。”林晚晴低下头,“我爸说,这件事到此为止,让我们都别再提了。”

“那你呢?”张启云看着她,“你觉得应该到此为止吗?”

林晚晴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
张启云点点头,明白了。他起身:“茶钱我付过了。祝你幸福。”

他走到柜台结了账,推门离开。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林晚晴坐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,眼泪再次涌出。她知道,这一次,是真的结束了。

张启云走在回小区的路上,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。刚才见林晚晴时,他甚至能感知到她身上的“炁场”——紊乱、纠结、充满矛盾和愧疚。但这一切,已经与他无关。

回到家,父母正在准备晚饭。小小的厨房里飘出饭菜香,父亲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听广播,母亲在炒菜。

“回来啦?”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,“见面怎么样?”

“说清楚了。”张启云走进厨房帮忙,“妈,我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