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卷
第一集:问道无门愁煞客,高维一引破迷关
楔子
叶尔羌部的夜,总裹着西域独有的清寒。月上中天,银辉洒在毡房外的空地上,映出一道笨拙而执拗的身影。
林风赤着上身,只穿一条粗布长裤,手中握着一柄沉甸甸的铁剑——那是吴六奇随手赠予他的入门兵器,剑身足有三指宽,对如今内力微薄的他而言,重逾千斤。他咬紧牙关,模仿着日间所见苗人凤练剑的姿态,试图劈出一道凌厉的剑势,可铁剑刚举过头顶,便因气力不支微微颤抖,落下时更是歪歪扭扭,只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淡的痕迹,连尘土都未能扬起多少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剧烈的动作牵扯到尚未完全痊愈的内腑,林风忍不住弯腰咳嗽,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丝。他抬手拭去,望着自己苍白的掌心,眼中满是焦灼与不甘。
解毒已有半月,陈家洛以红花会秘传的疗伤心法为他调理,吴六奇每日送来补气的汤药,苗人凤虽话少,却也指点过他几句吐纳的法门。可即便如此,他的武功依旧停留在最粗浅的阶段,别说与吴六奇、苗人凤相提并论,便是叶尔羌部中寻常的年轻牧民,拉弓射箭、挥刀劈砍的气力,也比他强上不少。
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过往的种种险境:在黄沙教总坛,若不是陈家洛以奇门遁甲相救,他早已成了毒蝎的美餐;在昆仑山脉,若不是苗人凤及时赶到,他恐怕已被邪教徒的暗箭射穿胸膛;就连前些日子叶尔羌部遭遇小规模袭扰,他也只能躲在毡房后,看着吴六奇一拳打穿邪教徒的盾牌,看着陈家洛运筹帷幄调度众人,而自己,连上前搭把手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行侠仗义……若无武功,何来行侠?”林风喃喃自语,将铁剑狠狠掷在地上,剑身与石板相撞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闷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他颓然坐倒在地,双手插进散乱的头发中,满心都是无力感。
他想起吴六奇曾拍着他的肩说:“林兄弟,侠义在心不在武,你这份赤诚,比许多习武之人都强。”可这话听在他耳中,却更像安慰。赤诚能当饭吃吗?能挡住迎面而来的刀锋吗?能保护身边想要守护的人吗?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
“难道我这辈子,只能做个躲在别人身后的懦夫?”林风望着天边的残月,眼神渐渐黯淡下去。
一、园中信步遇知己,痴问侠义困迷局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林风便起身了。他没有再去练剑,而是独自一人绕着叶尔羌部的毡房区漫步,心中的郁结如同西域的黄沙,越积越厚。
议事厅后的花园是叶尔羌部难得的清静之地,据说这里是前任部首领亲手打理的,种着不少从中原移栽过来的花草,虽因气候原因长势不算繁茂,却也别有一番景致。林风走到一处石桌旁坐下,正对着一丛含苞待放的牡丹发呆,忽听得身后传来“哗啦”一声,是水壶浇水的声音。
他回头望去,只见金玄正站在不远处的月季花丛前,手中拎着一个铜制水壶,慢悠悠地给花枝浇水。金玄依旧是那身素色长衫,须发皆白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,眼神平和得如同无风的湖面。他似乎早已察觉林风的到来,却并未回头,只是专注地打理着花草。
林风犹豫了片刻,起身走上前,躬身行了一礼:“金玄前辈。”
金玄这才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脸上,笑意更深了些:“林小子,看你眉宇间愁云密布,莫不是昨夜没睡好?”
林风心中一暖,金玄虽看似超然物外,却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他人的情绪。他叹了口气,直言不讳道:“前辈,晚辈心中有一事,百思不得其解,想向您请教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金玄放下水壶,走到石桌旁坐下,示意林风也坐。
林风坐下后,双手放在石桌上,指尖微微蜷缩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迷茫:“前辈,您也知道,我中毒虽解,但武功低微,简直如同蝼蚁。这些日子,我亲眼目睹吴兄一拳可破土墙,苗兄一剑能裂巨石,他们凭一己之力,便能护得一方平安。可我呢?前几次遇险,全靠陈总舵主、吴兄、苗兄等人相救,若不是他们,我早已性命不保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中满是挣扎:“我一直想行侠仗义,想守护身边的人,可我连自己都护不住。前辈,您说,像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,真的有资格谈侠义吗?还有,吴兄、苗兄那般的高深武功,到底要修炼多久才能练成?十年?二十年?还是更久?我怕我等得起,身边的人却等不起啊!”
这番话,他憋了许久,此刻一股脑说出来,只觉得胸口的郁结稍稍舒缓了些,可眼神中的焦虑却丝毫未减。
金玄听着,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,却并非不悦,而是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平静。他看着林风,忽然笑出声来,声音清朗:“你这孩子,倒比林平之还急着练武功。”
林风愣了一下,林平之的名字他曾听陈家洛提起过,是《辟邪剑谱》的持有者,为了报仇,不惜自宫练剑,一生执念深重。他有些不解:“前辈,晚辈并非为了报仇,只是想变强,想能真正地行侠仗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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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。”金玄点头,语气缓和下来,“林平之练剑,是为了报血海深仇,执念于‘强’本身;你想练武功,是为了行侠仗义,执念于‘强才能行侠’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武功与侠义,究竟是什么关系?”
林风皱眉:“自然是有武功,才能行侠啊。若无武功,遇到恶人作恶,只能眼睁睁看着,无能为力,那算什么行侠?”
“哦?”金玄挑眉,反问道,“那我问你,韦小宝这小子,你可听说过?”
“韦香主?”林风点头,红花会中常有关于韦小宝的传闻,说他武功稀烂,只会些粗浅的轻功和拳脚,却凭着一张嘴、一肚子小聪明,骗康熙、斗鳌拜、救天地会,甚至还娶了七个老婆,活得风生水起,“自然听说过,可他那是耍小聪明,靠的是运气和人脉,算不上真侠义吧?”
“不算?”金玄嗤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,“他冒死从宫中救出顺治帝,算不算侠?他为了天地会兄弟,不惜与康熙反目,算不算侠?他在雅克萨城,凭着一张嘴劝退罗刹兵,护得边境百姓安宁,算不算侠?”
一连串的问题,问得林风哑口无言。他从未想过这个角度,在他看来,侠义就该是郭靖那样为国为民、战死沙场,或是苗人凤那样孤高守正、剑挑奸佞,韦小宝的那些所作所为,总觉得少了些“侠”的凛然正气。
见林风沉默,金玄拍了拍他的肩,指尖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,如同星子般闪烁。“你心中的侠义,太局限于‘武’了。武功是术,是行侠的手段之一,却绝非唯一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要不要带你见识下,真正的侠义,究竟是什么模样?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遇到令狐冲,别跟他抢酒喝,那小子护酒如命;遇到郭靖,别跟他聊襄阳守城的攻略,他能跟你聊上三天三夜;遇到韦小宝……”
金玄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:“别信他的鬼话,他的话十句有九句是假的,剩下一句半真半假,能把你绕进沟里。”
林风还没反应过来金玄这话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从金玄的掌心传来,包裹住他的全身。紧接着,天旋地转,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支离破碎,花园、石桌、月季花丛都在迅速模糊、消散。
他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,却只抓到一片虚空。耳边传来金玄淡淡的声音,如同来自遥远的天际:“别怕,跟着我,答案就在前方。”
二、藏经阁外观止戈,扫地僧言点迷津
眩晕感褪去时,林风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宏伟的寺庙藏经阁外。
这座寺庙依山而建,气势恢宏,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处处透着古朴庄重的气息。藏经阁高达九层,朱红色的大门紧闭,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藏经阁”三个鎏金大字,笔力苍劲,隐隐透着一股佛法的威严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,混合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,让人精神一振。而远处,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“叮叮当当”声、怒喝声、战马嘶鸣声,与这寺庙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显得格外刺耳。
林风茫然四顾,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,数十人正在激战。一方是几位身着劲装的豪杰,为首的男子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眼神如电,手中握着一柄打狗棒,招式精妙,打狗棒法使得出神入化,正是丐帮帮主萧峰;他身旁,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面容俊朗,却带着几分阴鸷,手中长剑挥舞,剑气纵横,正是“南慕容”慕容复;还有一位僧人,手持铁钵,招式刚猛,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