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将证物呈上御案。皇帝拿起信,手微微颤抖。周显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,苍白如纸,但他仍然强作镇定:

“伪造!这定是伪造!陛下,臣兄去世十五年,笔迹岂能留存?此女必是狄人细作,伪造证据,离间君臣!”

“笔迹可请翰林院比对周擎生前奏章。”陆明舒寸步不让,“至于账目——周相每月朔望之夜,独自进入佛堂密室,所为何事?不就是查看这些通敌证据,确认没有遗漏吗?”

周显眼中杀机毕露:“你潜入本相府邸?”

“昨夜子时,佛堂密室。”陆明舒一字一句,“周相在那里待了半个时辰,出来时神色恍惚——可是在兄长灵前心虚?”

“胡言乱语!”周显转向皇帝,扑通跪地,“陛下明鉴!此女昨夜确曾潜入臣府,被护卫发现后逃脱。她必是那时盗取臣兄遗物,伪造证据!臣对陛下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!”

他磕头,额触金砖,声声作响。

朝堂上陷入僵持。清流官员蠢蠢欲动,周显党羽则极力辩驳。皇帝看着御案上的证物,又看看跪地的周显,迟迟不语。

陆明舒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她知道皇帝多疑、昏聩,周显又善于伪装。这样下去,恐怕……

就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喧哗。

“报——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!”

一个满身尘土的传令兵冲进大殿,扑倒在地:“陛下!北狄十万大军突袭雁门关!镇北将军……战死!雁门……失守了!”

“什么?!”皇帝猛地站起,冕旒乱晃。

满殿死寂。

北狄南侵……在这个关头?

周显趁机高呼:“陛下!此女定是狄人细作!她前脚揭发臣‘通敌’,后脚狄人就破关——分明是调虎离山,乱我朝纲!”

百官看向陆明舒的眼神顿时变了,怀疑、愤怒、恐惧。

“不是!”陆明舒急道,“北狄南侵,正是周显通敌的后果!他多年来输送生铁兵刃,壮大狄人军备!如今时机成熟,狄人自然——”

“荒谬!”周显打断她,“若本相通敌,狄人岂会此时南侵?当继续暗中交易才是!此女逻辑不通,分明是狡辩!”

局势急转直下。

禁军再次围拢,刀锋逼近。陆明舒孤身站在大殿中央,百口莫辩。她看向御案后的皇帝,皇帝的眼神冰冷,已带杀意。

完了吗?

就这样功亏一篑?

不甘心。陆沉舟还在狱中,影七生死未卜,柳青受刑,周擎蒙冤十五年……

就在刀锋即将加颈的刹那,殿外又传来一声高喝:

“且慢——”

一个身影踉跄闯入大殿。满身血污,衣衫褴褛,左腿拖地,伤口深可见骨。但那人背脊挺直,手中高举一物。

是影七!

他还活着!

“臣,影卫第三号,奉证物觐见!”影七声音嘶哑,却字字铿锵,“此乃北狄左贤王亲笔信函,致周相通敌密约!另有周府管家周福口供画押,证实周显十五年来,共输送生铁八十万斤,兵刃二十万件!”

他扑倒在地,血从伤口涌出,染红金砖。但他手中那卷羊皮纸,却高高举起。

太监颤抖着接过,呈上御案。

皇帝展开羊皮纸,脸色越来越白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那是北狄文字,但附有译文。信中详细约定了今年秋末的最后一批货物交接时间、地点,以及破关后如何里应外合。

落款是北狄左贤王的大印,还有……周显的私章。

“周显!”皇帝勃然暴怒,将羊皮纸掷下御阶,“你还有何话说?!”

周显看到那私章,脸色彻底灰败。他知道,那是真的——他的私章藏在书房暗格,除了他无人能取。除非……管家周福背叛。

他猛地转头,看向影七。

影七伏在地上,却抬起头,对他露出一个染血的、冰冷的笑。

“周福何在?”皇帝厉声问。

“已押至宫外。”影七勉力道,“他愿当庭作证。”

“带!”

周福被两个禁军押进大殿。这个在周府侍奉四十年的老仆,此刻面如死灰,浑身颤抖。他不敢看周显,只跪地磕头:

“陛下……老奴有罪……相爷他……他确实通狄……大老爷当年发现,相爷就……就毒死了大老爷……老奴亲眼所见,不敢说啊……”

满殿死寂。

铁证如山,人证物证俱全。

周显站在大殿中央,忽然笑了。笑声嘶哑,疯狂。

“好……好得很……”他环视百官,那些平日对他阿谀奉承的面孔,此刻都写着惊恐、鄙夷、疏远,“你们……都很好……”

他猛地转向皇帝,眼神怨毒:“陛下以为,臣为何要通敌?若不是陛下昏聩,沉迷丹药,荒废朝政;若不是国库空虚,边军欠饷;若不是忠臣被贬,奸佞当道……臣何必出此下策?!”

“放肆!”皇帝气得浑身发抖。

“臣放肆十五年了!”周显撕下伪装,面目狰狞,“这十五年,是谁在维持朝局?是谁在赈济灾民?是谁在平衡各方?是臣!陛下除了炼丹修仙,可曾过问政事?这江山,早就是臣在撑着!”

他指着御案上的丹药壶:“陛下可知,那所谓长生丹,实乃剧毒之物?臣每月进献,陛下每月服用——若不是臣,陛下早在五年前就该驾崩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