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刘嬷嬷突然召集药圃所有人。

“都听好了,”刘嬷嬷脸色凝重,“永寿宫那边情况不好,各宫都要加强戒备。从今晚起,药圃夜里加派两人值夜,轮班巡视。春秀,秋菊,你们俩第一班,戌时到子时。”

陆明舒心中一沉。戌时到子时,那子时三刻的约定怎么办?

“嬷嬷,我……”她试着开口。

“怎么?有意见?”刘嬷嬷眼神一厉。

“奴婢不敢。”陆明舒低下头,“只是奴婢昨夜没睡好,怕值夜时精神不济,误了事。可否调换到第二班?”

刘嬷嬷审视着她,半晌才道:“那就你和冬梅换,你们第二班,子时到卯时。”

“谢嬷嬷。”陆明舒松了口气。子时到卯时,正好涵盖子时三刻。

入夜后,药圃早早落了锁。第一班值夜的两个老宫女提着灯笼在院子里巡视,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陆明舒和秋菊在屋里休息。秋菊很快睡着了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陆明舒却睁着眼睛,盯着屋顶的椽子,在心中一遍遍演练着接下来的行动。

子时将近,冬梅来敲门换班。陆明舒和秋菊起身,接过灯笼,开始值夜。

深秋的夜很冷,风穿过院墙,带来远处宫殿的檐铃叮当声。药圃里很安静,只有虫鸣和偶尔的猫叫。灯笼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“春秀姐,我、我有点怕。”秋菊小声说,声音发颤。

“怕什么?”陆明舒平静地问。

“听说……宫里夜里不干净。”秋菊凑近些,“前些年有个宫女在药圃投井死了,后来就常有人听到哭声。”

陆明舒心中一动。投井?药圃有井?

“井在哪里?”她问。

“就、就在库房后面,被封了。”秋菊指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,“刘嬷嬷不许我们靠近。”

库房后面……那不正是影七约她见面的地方?

“别怕,都是传言。”陆明舒安抚道,“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。”

两人沿着既定的路线巡视。药圃不大,一圈走下来约莫一刻钟。走到库房附近时,陆明舒故意放慢脚步,观察着周围的环境。

库房后面果然有一口井,井口用石板盖着,上面压着几块石头。井边杂草丛生,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。

“快走吧,这里阴森森的。”秋菊催促道。

陆明舒点点头,跟着她离开,但心中已经记下了井的位置。

巡视了两圈,快到子时三刻了。陆明舒对秋菊说:“我肚子有些不舒服,去趟茅房。你先巡着,我很快回来。”

“你、你快些回来啊。”秋菊怯怯地说。

“放心。”陆明舒将灯笼递给她,转身朝茅房方向走去。但拐过一个弯,她就改变了方向,借着阴影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来到库房后窗。

后窗很小,糊着窗纸。陆明舒蹲在窗下,屏息等待。

子时三刻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。几乎是同时,窗纸被轻轻捅破一个小洞,一根细竹管伸了进来,吹出一股淡淡的烟雾。

是迷烟!陆明舒连忙屏住呼吸。

烟雾很快散去,窗棂被轻轻撬开,一个黑影闪了进来,正是影七。他依旧一身黑衣,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“你怎么样?”他低声问。

“还好。”陆明舒也压低声音,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
“宫里有我们的人。”影七简略地说,“时间不多,听我说。陆沉舟情况不好,周显可能在转移他。我们必须尽快拿到铁盒,用里面的证据逼周显放人。”

“铁盒在地窖,入口在雪见草下面。”陆明舒快速汇报,“但我发现库房有机关控制处,在墙角石板下。”

影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聪明。机关我来处理,你去地窖取盒。记住,地窖里有暗器,进去后先找左侧墙壁上的铜环,拉三下,暗器就会停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陆沉舟告诉我的。”影七说,“他当年帮着藏匿铁盒,知道里面的布置。”

陆明舒心中一痛。陆沉舟那时才十一岁,就被卷入了这样的阴谋,还记住了这么危险的细节。

“拿到铁盒后,不要回这里。”影七继续交代,“直接去那口废井,井壁有暗道,通向宫外。柳青在出口接应。”

“那你呢?”

“我断后。”影七语气平静,“周显的人在监视药圃,我们一动,他们就会察觉。我需要拖住他们。”

“不行,太危险了!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影七看着她,眼神坚定,“你是影卫第七号,完成任务是你的职责。其他的,交给我。”

陆明舒咬紧嘴唇,最终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“现在,去雪见草那里等着。”影七说,“我启动机关后,石板会移开,你有三十息时间进入地窖。三十息后,石板会自动关闭,再打开要等一刻钟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影七拍了拍她的肩膀,那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无声的信任:“小心。”

他闪身出了后窗,像一道真正的影子,消失在黑暗中。陆明舒也迅速离开,回到巡视路线上,刚好遇到找过来的秋菊。

“春秀姐,你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秋菊担心地问。

“肚子不舒服,耽搁了。”陆明舒接过灯笼,“我们继续巡吧。”

两人继续巡视,但陆明舒的心已经飞到了雪见草那里。她计算着时间,估计影七应该已经到库房了。

果然,过了一会儿,地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,像是有什么机关在运转。秋菊也感觉到了:“咦,刚才是不是地动了?”

“可能是远处有车马经过。”陆明舒随口敷衍,眼睛却死死盯着雪见草的方向。

借着灯笼的光,她看到雪见草周围的土地微微隆起,然后缓缓移开,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就是现在!

“秋菊,灯笼给我一下,我看看那边是什么。”她接过灯笼,朝雪见草走去。

“春秀姐,别过去,刘嬷嬷说不许靠近……”秋菊想阻止,但陆明舒已经走到了洞口边。

洞口不大,勉强能容一人通过。石阶向下延伸,深不见底。陆明舒没有犹豫,将灯笼放在洞口边作为掩护,自己迅速钻了进去。

“春秀姐!”秋菊惊呼,但不敢大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