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舒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至少可以自由活动了。她有时会趁夜里没人时上甲板透透气,看看星空,听听水声。北方的星空似乎比江南的更清晰,更冷冽,像撒了一把碎冰在深蓝的天鹅绒上。

第十天,船在一个大码头停靠。陈老大下来告诉她:“到德州了。这里是南北运河的重要枢纽,要停一天装货。你不要上去,现在查得严。”

陆明舒点点头。她已经习惯了货舱里的生活,虽然闷,但安全。

但这一天的停靠,却发生了意外。

中午时分,上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:

“走水了!码头走水了!”

“快救火!”

陆明舒听到外面一片混乱,有跑动声,有泼水声,还有人们的惊叫声。她爬到舱口,小心地往外看——只见码头上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,好几艘船都着火了,包括他们旁边的那艘。

火势正在蔓延。如果烧到他们这艘船,她就完了。

她正要爬上去,突然听到陈老大的声音:“都别慌!把船开出去!离开码头!”

船开始移动,缓缓驶离着火的码头。陆明舒松了口气,退回货舱。但就在这时,她听到上面传来打斗声!

“你们是什么人?!”

“少废话!把人交出来!”

是追兵!他们趁着火灾的混乱上船了!

陆明舒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她握紧短刃,躲在货物后面,眼睛死死盯着舱口。

打斗声越来越激烈,有惨叫声,有落水声。突然,舱口被打开,一个人滚了下来——是陈老大!他浑身是血,胸口插着一把刀。

“姑……姑娘……”他挣扎着说,“快……快走……”

说完,他就断气了。

陆明舒的眼睛红了。陈老大虽然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船老大,但这些天对她还算照顾,现在却因她而死。

上面传来脚步声,追兵要下来了。

她没有选择,只能拼命。她握紧短刃,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。

但就在第一个追兵下来时,船身突然剧烈摇晃——船撞上了什么东西!紧接着,外面传来更大的呼喊声:

“官船!是官船!”

“所有人放下武器!”

官船?难道是来救她的?

陆明舒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这是她唯一的机会。她趁那个追兵站稳,猛地冲上去,短刃直刺他咽喉!

追兵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,勉强躲开,但手臂还是被划了一道。他怒吼一声,挥刀砍来。陆明舒侧身躲过,一脚踢在他小腿上,将他踢倒在地,然后补上一刀。

解决了一个,但上面还有更多。她正要上去,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:

“住手!”

那声音……是柳青?!

陆明舒愣住了。柳青怎么会在这里?

她爬上舷梯,小心地探出头。甲板上,柳青正站在一群官兵前面,而那几个追兵已经被制服,按在地上。

“柳先生!”陆明舒惊呼。

柳青看到她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但更多的是担忧:“陆姑娘,你没事吧?”

“我没事,但陈老大他……”

柳青看向货舱口陈老大的尸体,眼中闪过一丝痛惜:“我来晚了。”

“柳先生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陆明舒问。

“我放心不下你,”柳青说,“所以雇了船一路跟着。刚才看到码头着火,就知道要出事,所以请当地官府派官船来救援。”

原来如此。陆明舒心中一暖,但更多的是愧疚——她又连累了别人。

“这些人,”柳青指着那些追兵,“是周显派来的。他们一直在运河上搜查,就等着你出现。”

周显。果然是他。

“柳先生,”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,“这些人怎么处理?”

“押下去,严加审问。”柳青说,“至于这位姑娘……”他看向陆明舒,“她是我侄女,路上遇到了劫匪,多亏陈老大相救。现在陈老大不幸遇难,我会带她继续北上。”

军官看了看陆明舒,又看了看柳青,似乎有些怀疑,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既然是柳大夫的侄女,那就没问题了。柳大夫在德州救过不少人,我们都信得过你。”

原来柳青在德州有恩于人。难怪他能请动官府。

追兵被押走了,官船也开始返航。柳青扶着陆明舒上了官船,安排她在船舱里休息。

“你的伤,”他检查了一下,“还好,没有大碍。”

“柳先生,”陆明舒看着他,“你没必要这样的。我说过,这是我的路,我的责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柳青平静地说,“但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去送死。而且……我也有事要去京城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柳青沉默了片刻,从怀中掏出一封信:“我收到了叔叔的信。他说……他在京城等我,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。关于小月的事。”

陆明舒一怔。柳先生去了京城?还在京城等柳青?

“所以,”柳青看着她,“我们同路。这次,你不能拒绝我了。”

陆明舒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,最终点了点头:“好,我们同路。”

官船在运河上航行,比货船快得多,也稳得多。柳青在船上很受尊敬,官兵们对他都很客气。陆明舒则以他侄女的身份待在船舱里,虽然还是有些提心吊胆,但至少比在货舱里安全。

五天后,船到达了通州。

站在船头,看着前方那座巨大的城池轮廓,陆明舒的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
京城,终于到了。

而前方等待她的,是影七,是真相,是十年前那场宫变的最后谜底。

也是她这一路逃亡的终点,或者说,是另一场战斗的开始。

【生存时间倒计时:17天10小时15分33秒……】

倒计时无声跳动。而京城的城门,正在晨雾中缓缓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