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陆明舒摇头,“直接去听雨轩。”

柳青叹了口气,没有再多说。他扶着陆明舒,沿着河岸的石板路往前走。苏州的清晨很热闹,街边早点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,行人匆匆,车马粼粼。但对于陆明舒来说,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纱—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保持清醒,都在忍着伤口传来的疼痛。

走过几条街,柳青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停下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高的白墙,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。巷子深处,隐约可见一扇黑漆木门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上面写着三个娟秀的字:

听雨轩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柳青说。

陆明舒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一路逃亡,历经生死,终于到了这里。门后,就是父亲让她找的柳先生,就是可能知道一切真相的人。

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突然有些害怕。害怕真相太过残酷,害怕自己承受不起,害怕所有的努力最后都是一场空。

“走吧。”柳青扶着她,朝巷子深处走去。

来到门前,柳青抬手敲了敲门。门环叩在木门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。

等了许久,门内没有任何回应。

柳青又敲了敲,这次加重了力道。但还是没有人回应。

“难道不在?”陆明舒的心沉了下去。

柳青皱眉,侧耳听了听,突然脸色一变:“不对劲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太安静了。”柳青说,“听雨轩虽然僻静,但里面应该有人打理。而且现在是清晨,正是洒扫的时候,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
他试着推了推门,门竟然没有闩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
门内是一个精致的小院,假山流水,花木扶疏,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。但院子里很安静,安静得诡异——没有鸟鸣,没有人声,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。

“柳先生?”柳青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
没有回应。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。柳青扶着陆明舒,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。院子里很整洁,但整洁得过分——石桌上没有茶具,花架上没有花盆,连地上都看不到一片落叶。

像是……很久没有人住过了。

“柳先生!”柳青提高了声音。

依旧没有回应。

他们穿过院子,来到正屋前。屋门虚掩着,柳青推开门,里面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。

屋里很空。空得不像有人住过——没有家具,没有摆设,甚至连基本的桌椅都没有。只有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上是一个青衣男子站在雨中,背对着画面,看不清面容。

画下有一张纸条,用镇纸压着。

柳青走过去,拿起纸条。上面只有一行字:

“欲知真相,去寒山寺。”

字迹娟秀,墨迹很新,应该是不久前才写的。

陆明舒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苏州,找到听雨轩,却只看到一间空屋和一张纸条。柳先生呢?他为什么不在?为什么要让他们去寒山寺?

“寒山寺……”柳青喃喃道,“那是城外的一座古寺,很偏僻。”

“现在怎么办?”陆明舒问。

柳青看着手中的纸条,沉默了片刻:“去寒山寺。既然柳先生留了话,说明他料到我们会来,也料到了我们的目的。去寒山寺,也许能找到答案。”

“可是你的伤……”他看向陆明舒。

“我能撑住。”陆明舒说,“走吧。”

柳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最终点了点头。两人离开听雨轩,重新回到巷子里。关门时,柳青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空屋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柳先生,”陆明舒突然问,“你叔叔他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柳青沉默了一下:“我很久没见过他了。记忆中的他,是个很温和的人,喜欢读书,喜欢听雨,不喜欢与人争执。但十年前那场宫变后,他就变了。变得沉默,变得孤僻,变得……让人捉摸不透。”

“宫变……”陆明舒喃喃道,“又是宫变。”

“那场宫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。”柳青说,“包括柳先生,包括陆家,包括我妹妹,也包括……你。”

是啊,那场宫变像一个巨大的漩涡,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。十年过去了,漩涡的余波还在荡漾,还在影响着每一个相关的人。

两人离开巷子,重新回到街上。柳青拦了一辆马车,对车夫说:“去寒山寺。”

马车驶出苏州城,朝西郊而去。苏州城外是一片水网纵横的平原,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,陆明舒的伤口又开始疼痛。她咬着牙,看向车窗外。

窗外是一片萧瑟的秋景。稻田已经收割,只剩下枯黄的稻茬;河边的芦苇在风中摇曳,白色的芦花像雪一样飞舞;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淡墨山水画。

很美,但陆明舒无心欣赏。她的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疑问——柳先生为什么不在听雨轩?为什么要让他们去寒山寺?寒山寺有什么在等着他们?

马车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座山的轮廓。山不高,但树木茂密,山腰处隐约可见寺庙的飞檐翘角。

“那就是寒山寺。”车夫说,“山路不好走,马车只能到这里了。”

柳青付了车钱,扶着陆明舒下车。山脚下有一条石阶路,蜿蜒向上,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。石阶很陡,上面长满了青苔,显然走的人不多。

“能行吗?”柳青问。

陆明舒点点头。都已经到这里了,无论如何都要上去。

两人开始爬山。石阶确实很难走,陆明舒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。柳青扶着她,走得很慢,但很稳。

爬到半山腰时,陆明舒已经脸色苍白,冷汗直冒。伤口肯定又裂开了,她能感觉到血在往外渗。但她没有说,只是咬牙坚持着。

“休息一下吧。”柳青说。

他们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。从这里可以俯瞰苏州城,白墙黑瓦的城池像棋盘一样铺展在平原上,河道如银带般穿城而过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“很美,对吧?”柳青说。

陆明舒点点头。但她知道,这美丽的表象下,隐藏着多少暗流和阴谋。

休息了一会儿,两人继续往上爬。又走了约莫一刻钟,终于看到了寒山寺的山门。山门很古朴,匾额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出“寒山寺”三个字。

寺门虚掩着。柳青推开门,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庭院,正中是一尊香炉,炉里的香早已燃尽,只剩下一炉冷灰。庭院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屋檐的铃铛发出的叮当声。

“有人吗?”柳青叫了一声。

没有人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