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……快到了。
她藏身在一丛特别茂密的竹子后面,屏息凝神,目光穿透重重雨帘,死死盯着那片空地。怀里,那包碎片冰冷坚硬,掌心因为紧握银簪而微微刺痛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雨势没有丝毫减弱,反而更急。除了风雨声和竹叶的狂舞,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。
难道对方不来了?还是……出了意外?
就在她心中焦灼渐生之时,一道黑影,如同鬼魅般,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卧石旁!
不是从竹林外进来,而是仿佛直接从阴影中“渗”了出来。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僧衣,光头,身形瘦削,立在滂沱大雨中,却似乎滴水不沾,只有周身散发着比雨水更冷的寒意。
正是那个“青隼”暗卫。
他目光如电,精准地扫向陆明舒藏身的方向,仿佛能穿透茂密的竹丛和厚重的雨幕。
陆明舒心中一紧,知道自己早已暴露。她没有犹豫,从藏身处走出,一步步走向卧石。
雨水瞬间将她浇透,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,冰冷刺骨。她走到离暗卫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抬起被雨水模糊的视线,看向他。
暗卫也在看她,冰冷的目光在她湿透狼狈的身上停留一瞬,落在她紧紧捂着的胸前——那里藏着碎片。
“东西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比雨声更冷。
陆明舒从怀中取出那个油纸包,却没有立刻递过去:“我要见侯爷。或者,至少要知道,这些东西,会送到他手里。”
暗卫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,近乎讥诮的神色:“你没资格谈条件。”
“那你就杀了我,自己拿走。”陆明舒不退让,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,“但杀我之前,告诉我,‘寂照灯’是什么?陆韫侯爷的铭文,是什么意思?‘宫灯将熄’,指的又是谁?”
听到“寂照灯”三个字,暗卫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,如同出鞘的刀锋,瞬间锁定了陆明舒,周身寒意暴涨!那一刹那泄露出的杀意,让周围的雨丝仿佛都凝滞了一瞬!
“你进了‘隐泉洞’?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雷霆般的重量,“谁告诉你的入口?你看到了什么?说!”
果然!他知道那盏灯!他知道那个地方叫“隐泉洞”!
陆明舒心脏狂跳,但面上竭力维持镇定:“我自己找到的。荷花池下的密道,品石轩的暗门。我看到了那盏灯,看到了陆韫侯爷的绝笔。我还看到了一个被扭断脖子的人,穿着夜行衣,死在那里。以及……墙上的刻字。”她顿了顿,迎着对方几乎要实质化的冰冷目光,“现在,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?或者,带我去见能回答的人。”
暗卫死死盯着她,仿佛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,以及……该不该立刻让她闭嘴。半晌,那恐怖的杀意缓缓收敛,但眼神依旧冰冷刺骨。
“你找死。”他吐出三个字,却不再是纯粹的威胁,更像是一种陈述。“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侯爷让你安分待着,是给你活路。”
“可我不想看着他死!”陆明舒猛地提高声音,雨水混合着不知是泪还是什么,从脸上滑落,“我不知道你们在谋划什么,对抗什么。但我知道他处境危险!我知道有人要那盏灯!我知道‘宫’里有人想他死!把我蒙在鼓里,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着最后的结果,这就是活路吗?!”
她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嘶哑,在狂暴的雨声中,却有种撼动人心的力量。
暗卫沉默地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迸发出的、与娇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倔强、恐惧,以及深藏其下的……一种近乎绝望的关切。那不是一个棋子该有的眼神。
“灯是饵,也是引信。”他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冰冷,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,“侯爷以身作饵,引蛇出洞,欲毕其功于一役。北境,京城,皆是局。你看得越多,牵扯越深,越难脱身。”
饵……又是饵!陆沉舟将他自己,将那盏可能关乎北境气运的“寂照灯”,都当成了饵?他到底布下了一个多大的局?要钓的,又是怎样可怕的“蛇”?
“所以……荷花池的尸体,也是局的一部分?是为了打草惊蛇,还是为了传递假消息?”陆明舒追问。
暗卫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道:“那不是你该关心的。把你找到的东西给我,然后回去,忘掉今晚的一切,忘掉‘隐泉洞’,继续做你‘安分’的侯府小姐。这是侯爷的命令,也是……你唯一的生机。”
唯一的生机?可她脑海里那不断减少的倒计时,分明在告诉她,陆沉舟若死,她绝无生机!
“如果我不呢?”陆明舒握紧了油纸包,向后退了半步。
暗卫的眼神骤然一厉。他没有动,但陆明舒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将她笼罩,周围的雨丝似乎都改变了方向,向她压迫而来。
“由不得你。”他缓缓抬起一只手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在雨夜中泛着冷白的光泽,仿佛下一刻就能轻易扭断她的脖子,就像扭断密道中那个“青蚨”杀手的脖子一样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一触即发的时刻——
“咻——啪!”
一支响箭,带着凄厉的尖啸,骤然划破雨夜,在竹林上空炸开一团刺目的红色焰光!即便在暴雨中,那光芒也清晰可见!
是信号!而且是极其紧急的示警信号!
暗卫的脸色瞬间变了!那一直如同面具般的冰冷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,眼中闪过一丝惊怒。
几乎在响箭炸开的同时,竹林四面八方,骤然响起了密集的、轻微却迅疾的破空声!不是雨声,是弩箭!无数支弩箭,如同毒蜂出巢,从竹林的阴影中攒射而出,目标明确——正是暗卫和陆明舒所在的这片空地!
“趴下!”暗卫厉喝一声,身形如鬼魅般一晃,已挡在陆明舒身前,宽大的僧衣袖袍猛地一卷,竟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,将射到近前的七八支弩箭尽数扫落!箭簇钉入湿软的泥土或竹竿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
但弩箭太多了!来自不同方向,覆盖了几乎所有的闪避角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