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定侯府……与赵衡,与“宫”字背后,又有什么关联?

她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更大、更粘稠的网,每一个线头都连着更深的黑暗。

“王妈妈,辛苦你了。先下去吧,看好门户,有任何异常,立刻来报我。”陆明舒挥了挥手。

王婆子应声退下。

屋内再次只剩下陆明舒一人。她走到桌边,看着那包栗粉糕和油纸上那个古怪的符号,又想起王婆子描述的宝蓝色碎布,还有白马寺周显那意味深长的眼神……

必须想办法,验证这些线索!

她不能干等陆沉舟回来,也不能完全依赖莫七或张婶这些暗线。她需要更主动地出击,哪怕只是窥见真相的一角。

目光落在那个油纸符号上。圆圈,三点……这像是一种标记,或者指示方位?

她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素笺,提笔蘸墨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她在脑中回忆侯府的布局。

舒云轩位于内宅西侧,后花园在府邸中后方,荷花池偏东北角……那个符号,是否指向后花园的某个具体位置?比如,有三处假山?三棵树?还是别的什么?

忽然,她脑中灵光一闪——三点,品字形排列……这会不会是指“品”字?或者,“品”字形的建筑、假山、石阵?

她依稀记得,后花园靠近东北角围墙附近,似乎有一处修建于前朝、造型奇特的“品石轩”,是由三块巨大的太湖石天然垒砌而成,形似“品”字,因此得名。那里地势略高,临着荷花池的一角,较为僻静。

难道张婶是在暗示,去“品石轩”?

可那里现在被“青隼”封锁,她如何靠近?就算靠近了,又能发现什么?

风险极大。但若不去,她可能永远不知道那具尸体和那片碎布背后,到底隐藏着什么。

【生存时间倒计时:27天04小时08分19秒……】

倒计时无声地催促着。

她必须冒险。

她迅速走到衣柜旁,换上了一身与翠珠今日所穿颜色相近的、灰扑扑的丫鬟旧衣,又将头发打散,梳成最简单的双丫髻,脸上未施脂粉,甚至用眉黛在脸颊点了几颗浅淡的麻点。对镜一看,虽不至于完全认不出,但若不细看,与一个粗使丫头已有七八分相似。

她将陆沉舟给的那枚黑色药丸贴身藏好,又将磨尖的银簪插在发髻根部易于抽取的位置。然后,她走到门边,侧耳倾听。外间,李婆子似乎在小声和翠珠说着什么,翠珠的声音带着哽咽。

陆明舒深吸一口气,轻轻拉开了门。

“小姐?”李婆子和翠珠同时回头,看到她这身打扮,都愣住了。

“我要出去一趟。”陆明舒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,“你们守在这里,无论谁问起,都说我睡了,不准任何人打扰。”

“小姐,不可啊!”李婆子急道,“外头现在正乱着,莫头领的人四处巡查,您这身打扮出去,万一被当成可疑之人……”

“所以才要这身打扮。”陆明舒打断她,“放心,我只是去后花园附近看看,不会靠近封锁区域。若有人问起,就说……我是舒云轩负责浆洗的丫头,去那边取晾晒的衣物,走错了路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陆明舒的眼神冷了下来,“照我说的做。否则,若我出了事,你们以为,侯爷会放过知情不报、甚至阻拦的人吗?”

李婆子和翠珠脸色一白,顿时噤声。

陆明舒不再多言,侧身闪出了房门,迅速穿过庭院,从舒云轩平日仆役出入的侧角门溜了出去。

沿着记忆中的僻静小路,她低着头,脚步匆匆,尽量避开可能遇到人的主道。府内的气氛确实不同以往,偶尔遇到行色匆匆的仆役或巡视的护卫,她都提前避开,或低头快步走过。她这身打扮和不起眼的容貌,在人心惶惶的时刻,并未引起过多注意。

越靠近后花园,空气中的紧张感越强。隐约能听到封锁线那边传来的呵斥声和议论声。她绕到花园西侧,这里有一排堆放杂物和花匠工具的矮房,平时少有人来。她躲在一丛茂密的冬青后面,观察着“品石轩”的方向。

果然,“品石轩”所在的东北角区域,被几名黑衣“青隼”严密把守,闲人根本无法靠近。荷花池边也拉起了警戒。

陆明舒的心沉了沉。硬闯绝无可能。

她正思索着对策,目光无意间扫过矮房旁边,一个半掩着的、通往地下窖口的木门。那是府内冬日储存冰块的地窖入口之一,夏季闲置。

一个念头冒了出来。

地窖……会不会有通道,能更靠近荷花池或者“品石轩”下方?

这个想法很冒险,地窖内部结构复杂,黑暗难行,且未必有出口。但眼下,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
她趁着无人注意,迅速闪到地窖木门边,轻轻推开。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凉气扑面而来。里面黑黢黢的,只有入口处透入的一点天光。

她咬了咬牙,迈步走了进去,反手轻轻带上门。

黑暗瞬间吞没了她。她适应了片刻,才勉强看清脚下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。她扶着冰冷的墙壁,小心翼翼地往下走。石阶不长,很快下到底部。这里是一个不大的方形空间,堆放着一些破旧的箩筐和工具,空气污浊。

借着入口处透下的微弱光线,她看到对面墙壁上,似乎还有一个低矮的、被木栅栏虚掩着的洞口,像是通风口或者另一个通道。

她走过去,费力地挪开沉重的木栅栏。洞口不大,仅容一人弯腰通过,里面更加黑暗,深不见底,有潮湿的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水腥气和……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腥甜?

是荷花池水的味道?还是……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