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悔悟:恶女弥补兄长过错

去了,可能会死。

不去,陆沉舟一定会死。而她,三十天后,灵魂湮灭。

横竖……都是死。

陆明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嘶哑破碎,带着无边的绝望和一丝豁出去的疯狂。

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?

这条命,本就是捡回来的。是陆沉舟用他的尸骨无存,替她换来的片刻喘息。

如果一定要死……

她死死攥住那封假密令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刺痛让她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狠绝。

那就死得有点价值吧。

至少,死前,要让他知道真相。知道是谁在害他。知道……她这个妹妹,到底蠢到了何种地步,坏到了何种境地!

陆明舒不再犹豫。她甚至没有换下寝衣,赤着脚,像个游魂一样,摇摇晃晃地走向房门。拉开门的瞬间,夜风灌进来,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,冰冷刺骨。

守在外面的翠珠见她这副模样出来,吓了一跳:“姑娘,您……”

“让开。”陆明舒看也不看她,径直往外走。

“姑娘,您不能出去!这、这不合规矩!侯爷吩咐过,入夜后您不能乱走……”翠珠想拦。

陆明舒猛地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廊下灯笼的光晕染在她苍白的脸上,眼底却黑沉沉的,映不出丝毫光亮。

“规矩?”她轻轻重复了一遍,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,“告诉陆沉舟,我在他的外书房,等他。”

说完,她再不理会吓得呆住的翠珠,转身,朝着记忆中那个她从未主动踏足、甚至避之唯恐不及的方向,一步步走去。

夜已深,侯府内宅甬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廊下的石灯笼幽幽地亮着。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,每一步都钻心地冷,却也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,清醒地感受着那份即将奔赴刑场的决绝。

越靠近前院,守卫越森严。明处有持枪按刀的亲兵肃立,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。

当她衣衫不整、披头散发、赤着双足出现在通往外书房的月亮门时,守门的两个亲兵明显一愣,随即“唰”地一声,长枪交错,拦住了去路。

“小姐止步!侯爷书房重地,无令不得擅入!”声音冷硬,没有丝毫通融。

陆明舒停下脚步。夜风吹起她散乱的长发,露出那张毫无血色却异常平静的脸。

“我要见陆沉舟。”她说,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颤,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,“现在。立刻。”

亲兵眉头紧皱,显然觉得这位素来存在感稀薄的小姐今夜十分反常,也更添警惕:“小姐,侯爷正在处理紧急军务,不见任何人。请您回去。”

紧急军务……

是那封求援军报到了吗?

陆明舒的心猛地一沉,那猩红的倒计时在眼前疯狂闪烁,几乎要灼伤她的视网膜。

不能再等了!

她忽然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力,猛地往前一冲!

“小姐!”

亲兵没料到她敢硬闯,下意识收枪怕伤到她,竟真被她从枪杆下钻了过去!两人大惊,正要上前阻拦擒拿,陆明舒已经踉跄着扑到了书房那扇紧闭的、沉重的黑漆木门前。

“陆沉舟!”她用尽全身力气,嘶声喊出了这个名字,不再是平日那怯懦的“兄长”,而是直呼其名。

手掌拍打在厚重的木门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。

“让我进去!我有要紧事!关乎北境!关乎你的生死!”她语无伦次,只知道必须立刻见到他。

门内,一片死寂。

门外的亲兵已经赶到,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胳膊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
“小姐,得罪了!”他们要将她拖走。

“放开我!陆沉舟!你出来!你出来啊!”陆明舒拼命挣扎,赤足蹬在地面上,很快磨破了皮,留下淡淡的血痕。长发散乱,寝衣也在拉扯中更加凌乱,她整个人狼狈得像疯了一样。

就在她几乎要被拖离门廊的瞬间——

“吱呀”一声。

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,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
一股清冽的、混合着淡淡墨香与冷松气息的空气涌了出来。

一道挺拔如孤松寒铁的身影,立在门内的阴影里。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昏暗,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条和略显紧绷的薄唇。他穿着玄色常服,肩背挺直,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、生杀予夺的凛冽气场。

正是陆沉舟。

他的目光,落在被亲兵制住、狼狈不堪的陆明舒身上。那目光极深,极沉,像不见底的寒潭,看不清丝毫情绪,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。

“何事喧哗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抓着她胳膊的亲兵立刻松了手,躬身退到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
陆明舒没了钳制,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,勉强用手撑住了冰凉的门框,才稳住身形。

她抬起头,对上了陆沉舟的眼睛。

前世今生,她似乎从未如此近、如此认真地看过这双眼睛。此刻离得近了,才发现他的眼睫很长,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更衬得眸光深晦难测。

“我……”一开口,才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所有的勇气,在真正面对这个男人的瞬间,似乎都在瓦解。

脑海里,那猩红的倒计时还在跳动,乱葬岗的幻影与北境的烽烟交错闪现。

她猛地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颤抖着,她从凌乱的衣襟内(方才挣扎时,她悄悄将信塞了进去),掏出了那封被她攥得汗湿、几乎要捏碎的信。

染着她掌心被掐出的、淡淡血痕的信。

她高高举起,递向他。手臂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剧烈颤抖,信纸在她指尖哗啦作响,在这死寂的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哥哥……”她唤出了这个久违的、带着颤音的称呼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抠出来,浸满了血和泪,“杀了我吧。”

她仰着脸,惨白的小脸上泪痕交错,混合着不知哪里蹭上的灰尘,狼狈到了极点,也脆弱到了极点。唯有那双眼睛,黑得惊人,亮得骇人,死死锁着陆沉舟,里面翻涌着无尽的悔恨、绝望,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疯狂。

“这封信……是假的。北境告急,烽火台六百里加急求援的军报……被我……被我换了。”她语速极快,颠三倒四,却拼命想要说清楚,“有人……赵衡……他让我换的……他要害你……哥哥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我该死……”

泪水汹涌而出,模糊了视线。她看不清陆沉舟的表情,只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似乎凝滞了一瞬,随即变得更加幽深,更加冰冷,如同实质的冰棱,刺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生疼。

她举着信,像是举着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。

“杀了我吧……求求你……杀了我……”

她重复着,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嘶哑,最后只剩下气音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
陆沉舟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看着这个他名义上的妹妹,这个他几乎看着长大、却始终隔着重重心防、甚至对他充满畏惧和抵触的少女。

看着她从未有过的狼狈,听着她语无伦次的“坦白”,看着她递过来的、那封据说能要他命的“假信”。
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廊下的灯笼静静燃烧,火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,映照着两人僵持的身影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漫长如整个寒冬。

陆沉舟终于动了。

他抬起手,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,缓缓伸向那封几乎要戳到他胸前的信。

指尖触碰到了微潮的纸张,也触碰到了她冰凉颤抖的手指。

陆明舒像是被毒蛇咬到,猛地一缩手。

信,落入了陆沉舟的掌心。

他拈着那封信,目光垂下,落在火漆印上——那是一个粗糙的、模仿军报格式却漏洞百出的封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