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在前引路,不走官道,专挑田埂小径。
约两刻钟后,前方隐约传来嘈杂声。穿过一片树林,景象骤变。
官道旁的空地上,乌泱泱挤满了人和车。牛哞马嘶,人声鼎沸。
几十辆粮车歪歪扭扭排成长龙,更多农人肩扛手提,在尘土飞扬中翘首以盼。
空地中央几个草棚下,几个穿着青色皂衣的差役正坐着,慢条斯理地摆弄着秤、斛和厚厚的账册。
空气浑浊,混合着牲口粪便、汗水和粮食尘土的气味。
陆先生抬手示意,众人在林边一处土坎后停下,借灌木隐蔽。“就在此处,莫要出声。”
学子们各自寻了位置,屏息望去。
缴纳早已开始。一个黑瘦汉子将粮袋拖到官斛前,解绳时手有些抖。
差役抓了把麦粒,瞥一眼,便扔进旁边一个木斗:“湿气重,再晒晒。”
汉子脸憋得通红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吭声,默默扎好袋口,退到一边——这意味着他得把百多斤粮食再拉回去,改日重来。
下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夫妇,儿子在一旁帮着抬粮。差役验过后,在册子上一划:“颗粒不匀,扣二升折耗。”
老妇急了:“官爷,这麦子都是一块地出来的……”
“我说不匀就不匀。”差役不耐地敲敲册子,“要不拉回去重筛?”
儿子死死拉住母亲,朝差役挤出笑:“扣、该扣……”
柳时安看得眉头紧锁,拳头悄悄捏起。青文在一旁,目光沉静地看着,嘴角抿成一条直线。
这时,差役中有人抬眼,朝树林这边望来。那目光带着审视,在几个学子身上停了停。
陆先生低声道:“低头。”
众人俯身。那目光逡巡片刻,移开了。
日头渐高,场上越发燥热。排队的人群开始焦躁。
轮到一位约莫六十多岁的老伯了。他独自拉辆破旧独轮车,车上就两小袋粮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