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祖父病重

一家子紧绷的心弦,似乎都因此稍稍松弛了几分。然而,这短暂的平静,就像是雪停后那片刻虚假的温和。

年关前的夜里,北风嚎叫着,气温骤降,一场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倾泻下来。尽管当儿子的给屋里放了火盆,被窝里塞了两个汤婆子,用破布旧棉絮把门窗缝隙塞了又塞,但刺骨的寒意还是无孔不入。

后半夜,陈老栓的病情急转直下。

“咳咳咳……嗬……嗬……”那咳嗽声变得又急又密,像是破风箱在拼命拉扯,中间夹杂着令人心惊的、喘不上气的嗬嗬声。他整个人烧得像块炭火,额头烫手,脸颊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酡红,神智也开始不清,嘴里胡乱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呓语。

“爹!爹你咋了!”守夜伺候的陈满仓第一个发现不对,扑到炕边,声音都变了调。

赵氏也被惊醒,点亮油灯一看,都吓傻了。赵氏手里的油灯差点摔在地上,声音发颤:“老头子!老头子你醒醒!”

“大哥!快去请张大夫!快啊!”陈满仓跑出去,朝着大哥屋子嘶吼,眼睛赤红。

陈满柜连鞋都顾不上穿好,趿拉着就冲进了漫天风雪里,匆匆驾车而去。

陈青林和陈青松分别去二叔三叔家里喊了婶娘和堂兄弟。

张大夫再次被请来,他的胡须和眉毛上都结了一层冰霜。走到炕前,只看了一眼陈老栓的样子,脸色就沉了下去。他先伸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,又掰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,最后把脉。

屋子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陈老栓痛苦的喘息和窗外风雪的呼啸。

良久,张大夫缓缓收回手,沉重地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“邪热内闭,炼液成痰,痰阻气道……这是‘肺痈’之危候了。元气……已经耗散了。老夫……回天乏术。”

“肺痈?”陈满仓像是没听懂,茫然地重复了一句。

吴桂花腿一软,要不是扶住了炕沿,几乎要瘫倒。赵氏先是一愣,随即猛地扑到陈老栓身上,枯瘦的手捶打着被子,放声哭嚎起来:“你个死老头子啊!让你不听劝!让你省那几个铜板!你要把命省没了啊!你让我们娘几个可咋办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