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又是一小盆切好的芥菜疙瘩,淋了几滴珍贵的芝麻油,闻着有一股咸香。
陈秀兰拍了拍沾了些许灶灰的围裙,朝着外边厢房清脆地喊了一嗓子:“大嫂,吃饭了!”
这时,厢房的门帘被一只略显粗糙的手掀开,赵春燕抱着裹得像个棉花包似的石蛋走了出来。
她先是熟练地颠了颠怀里的儿子,走向墙边那个用旧藤条改造成的摇篮旁,小心翼翼地将已经眼皮打架的石蛋放进去,又仔细地将那床虽然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净的小被子掖了掖,确保没一丝风能钻进去,这才直起身,轻轻捶了捶后腰,走到桌边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。
一家人总算齐了,围坐在小桌旁,开始了简单却温热的晚饭。
粥饭升腾起白色的水汽,模糊了彼此的面容,也稍稍驱散了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寒意。
王桂花用筷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粥,让它凉得快些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,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陈秀兰。
她的语气听着像是寻常的唠嗑,但那眼神里,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和审度:“这一晃眼呐,过了这个年,咱家秀兰可就十四了,是个大姑娘了。等开了春,地里活计不忙了,我看啊,就得托你李婶子她们开始留心打听打听,看看附近几个村里,有没有那踏实本分的好后生……”
陈秀兰正低头小口喝着粥,闻言,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脸颊迅速泛起一层红晕。
但这红晕并非全然是少女的羞怯,更多是一种急于辩白的急切。她放下筷子,抬起头,目光迎向母亲:“娘,您说什么呢!我还小呢!还想多在爹娘身边待几年。再说了,石蛋还这么小,离不得人,嫂子要看顾他,一天到晚也辛苦。家里头里里外外这么多活计,我……我还能多帮衬家里好几年呢。”
她没敢说出口的是,看着母亲从早到晚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,喂鸡喂猪、洒扫庭院、缝补浆洗,鬓角都已经染上了刺眼的霜色,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,又酸又涩,实在不想就这么早早嫁人,把更多的担子摞在母亲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