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,小河湾村。
陈满仓已经在巷子口站了小半个时辰了。他裹着件半旧的棉袄,抄着手,眼睛不时瞟向通往镇上的方向。
脚下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,被他用鞋底无意识地划拉出好些凌乱的印子。
自打青文去了清泉县的书院,每年腊月二十,陈满仓下午都会待在家里,等着青文回来。
他知道赵家的马车跑得快,估摸着差不多就是这个点到。在这儿等,比在家里干等着心焦强。
远处传来车轮声,由远及近。陈满仓猛地站起身,伸长脖子望去。
一辆眼熟的青布马车,正向着这边驶来,车辕上赵家伙计王福的脸在暮色中逐渐清晰。
马车在巷子口稳稳停下。车帘一掀,青文先探出身来,脸上带着回家的松弛和笑意:“爹!”
“哎!”陈满仓应了一声,赶紧上前两步。
“陈老哥又在这儿等呢!天儿冷,您该在家等着,我一准儿给您送到门口!”
“不冷,不冷。”陈满仓搓着手,脸上带笑,“王老弟,又麻烦你了。一路辛苦!”
“陈老哥客气了,东家吩咐的差事,有啥辛苦。”
“青文少爷这次行李可不少。您上车,我给你们爷俩一道送到门口。”
陈满仓瞅了眼车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和大书箱还有两匹布,心里估摸了一下分量,确实不轻。
但还是习惯性地客气:“不用不用,我扛得动,就别劳烦你再调头了……”
“爹,上车吧,东西多,王叔特意跑一趟。”青文开口劝道,他知道父亲是怕太麻烦人家。
王福也笑道:“就是,陈老哥快上来,几步路的事!这巷子路平,好走!”
陈满仓这才不再推辞,有些拘谨地踩着脚凳上了车,在儿子身边坐下。
短短一段路很快走完,马车停在陈家门口。
王福手脚麻利,不等陈满仓父子动手,已跳下车,将书箱、包袱一件件卸下来。
陈满仓连声道谢,也赶紧上前帮忙。
东西全部卸下,王福拍了拍手:“得嘞!陈老哥,青文少爷,那我就回了!赵老爷那头还等着我回话呢,这天黑得早,我得回了。”
“进屋喝口热水再走吧?”陈满仓挽留。
“不了不了,真得赶回去,下回,下回一定!”王福连连摆手,利索地跳上车辕。
“路上慢点!替我们谢谢赵老爷、赵少爷!”陈满仓扬声喊道。
目送马车调头,沿着来路嘚嘚远去,陈满仓才收回目光,左手提起那个最重的书箱,右手拎一个大包袱。
“走,回家!你娘饭都做好了,一直热在锅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