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定城的秋晨,薄雾如纱,在青瓦白墙间缓缓流淌。市井的喧嚣隔着数重街巷传来,伴着炊烟的味道,为这座古城平添几分生机。李胤静立于老宅庭院中,指尖拂过石栏上凝结的晨露,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清明。这座祖宅历经三代,梁柱间的雕花虽已斑驳,却仍透着世家底蕴。东南角的书房窗扉半开,可见田丰埋首简牍的身影;院中空地上,少年张合正反复练习着赵云所授的持枪架势,枪尖划破晨雾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锐气。
晨曦透过稀疏的云层,在老宅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李胤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,开始细细巡视这座久未住人的祖宅。宅院坐北朝南,三进格局,虽不算豪奢,却也规整大气。前院两侧各有厢房数间,中庭植着一株年岁久远的槐树,枝叶虽已泛黄,却仍显苍劲。后宅则是一排正房,左右各有耳房。因久未修缮,部分屋顶的瓦片已有松动,墙角的青苔蔓延而上,透着岁月的痕迹。
主公。田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他手持一卷新绘的舆图,眉间带着彻夜未眠的痕迹,宅院虽已安置妥当,然立足之事,尚需从长计议。如今主公白身在此,行事当以韬光养晦为上。
李胤转身接过舆图,见上面用朱墨细致标注着真定城乡要道、水源及各大族田庄分布,连各处隘口险要都一一标明,不由赞许点头:先生辛苦了。这一夜之间,竟能将真定地理绘制得如此详尽,实属不易。
田丰微微欠身:此乃分内之事。丰虽不才,于地理勘绘一道尚有些心得。他指着图上几处用朱笔特别圈注的地点,这几处皆是流民聚集之地,据韩湛所言,已有太平道人在其中活动。
依丰之见,当分三步走。田丰以指蘸茶,在石桌上勾勒出简易的城郭图形,其一,立名于野。主公可借游学之名,行赈济之举。今岁秋收欠佳,流民日增,正可设棚施粥,抚恤孤寡。待乡议称颂,根基自固。
其二,聚财于暗。他继续道,指尖在城南一点,那里有处废弃陶窑,可假借烧制器具之名,暗中储备粮秣。西山盛产药材,可令可靠之人往来贩运,所得钱财用于购置铁器。
其三,练卒于隐。田丰声音压得更低,子龙已在西山觅得一处险要山谷,入口被藤蔓遮掩,内有清泉流淌。可陆续选拔忠勇之士,以狩猎为名入山操练。
李胤沉吟片刻,目光扫过舆图上标注的县衙位置:县衙那边,还需布下眼线。
韩湛可当此任。田丰应道,此人在户曹任职十年,熟知官场脉络,且素来受排挤,正当可用。昨日他暗中来报,说县库存粮比账目少了三成,其中蹊跷,正在暗中查探。
正说话间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却是张合练枪时一个不慎,枪杆脱手飞出,正好落在二人脚边。少年满脸通红,慌忙拾起兵刃请罪。
李胤拾起长枪,指尖轻抚枪身:儁乂,你可知枪为何要缠麻绳?
张合怔了怔,老实摇头。
一则防滑,二则吸汗。李胤将枪递还,语气温和,习武如治学,都要从最基础处下功夫。今日起,你每日除了练枪,还要跟着元皓先生学习一个时辰的典籍。
田丰闻言颔首:正当如此。为将者不知书,不过一勇夫耳。儁乂年纪尚轻,正该多读圣贤书,明事理,知进退。
张合恭声应下,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。他自河间而来,本欲投军谋个前程,但前日与李胤一番长谈,被其远见卓识所折服。李胤不仅承诺系统传授他武艺兵法,更愿栽培他读书明理,这对寒门出身的张合而言,是比从军更有吸引力的前程。
计议已定,众人分头行事。
次日清晨,李胤换上半旧的深衣,带着老仆策马出城。秋风掠过田野,卷起枯黄的落叶。沿途所见,田地多有荒废,偶有农人劳作,也都是面黄肌瘦。行至李家田庄,但见土墙倾颓,佃户们衣衫褴褛,见到少主归来,纷纷跪拜行礼,眼中却满是惶恐。
李胤并不急于入庄,而是径直走向田间。他俯身抓起一把泥土,在指间细细捻开:老丈,今年墒情如何?
老农怔了怔,忙躬身答道:回少主,今春少雨,秋后又早,这地......怕是难有好收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