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然没见过。

但她也知道，张宝的手段层出不穷，她不可能全都清楚。

“放松。”刘循道，“我会控制能量输出。”

他走到她面前，微微俯身，将仪器靠近她胸前的英雄牌。

两人之间的距离，瞬间拉近到不足半米。

徐荣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金属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——那是地下据点里所有人都有的味道。

而刘循，也能清楚地看到，她瞳孔深处那层暗蓝色薄膜，以及薄膜之下，偶尔闪过的一丝极微弱的清明。

——那是徐丽丽残存的意识。

“开始了。”

刘循在心里道。

仪器表面，亮起一道微弱的白光。

实际上，那只是普通的照明光。

真正起作用的，是从他掌心悄悄渗出的一缕极细的影沙。

影沙在空气中几乎隐形，只有在光线下，才能勉强看到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黑色颗粒。

它们落在英雄牌边缘，沿着牌面纹路缓缓游走。

“法正。”

“星阵已启动。”

法正的声音在脑域中响起。

那缕影沙中，悄然浮现出一个极小的星宿图谱——只有指甲盖大小，却包含了二十八星宿中部分关键星位的简化结构。

影沙沿着英雄牌边缘游走，每经过一个节点，星阵中的对应光点就会亮一下，将那里的能量结构记录下来。

与此同时，张松也开始行动。

“我正在建立单向通讯通道……”

他的意识像一条细小的电波，顺着影沙与英雄牌之间的能量缝隙，悄然潜入。

“李蒙。”

他在心里，发出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呼唤。

几乎是同一瞬间，英雄牌微微一震。

寄居蟹壳图案的缝隙里，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。

“主公，他有反应！”张松激动得差点在脑域里跳起来。

“稳住。”法正提醒，“不要让波动太大。”

刘循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，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仪器的角度，仿佛只是在寻找最佳检测位置。

“能量波动正常。”他淡淡道，“徐荣将军，你感觉如何？”

“没什么感觉。”徐荣回答，语气依旧冰冷。

但刘循知道，这只是表面。

在她体内，在她胸前的英雄牌中，一场看不见的“对话”，已经悄然开始。

……

英雄牌内部。

这是一片昏暗的空间。

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暗海，海面无风，却有一层层暗紫色的波纹，从深处不断涌出，仿佛有什么东西，在海底缓缓蠕动。

寄居蟹壳悬浮在暗海中央，壳口半开，里面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
那是徐荣的“英雄形态”，也是她被封印的一部分意识。

而在寄居蟹壳的阴影里，一个瘦小的机械身影，正蜷缩在角落。

他通体呈暗蓝色，身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，眼睛是暗淡的灰色，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
——李蒙。

他原本是董卓集团麾下的一名普通机械武将，在董卓倒台后，被转卖到黑市，又被某个中间人送到了张宝手里。

张宝看中了他的暗海系能力，将他改造、污染，再交给了徐丽丽。

小主，

从那一刻起，他就成了一枚“带毒的钥匙”。

“……有人吗？”

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，在这片暗海中响起。

李蒙的机械手指，微微动了动。

他已经很久，没有听到过“外界”的声音了。

自从被张宝修改了语言系统，他就再也无法用正常方式与主人交流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，主人一步步被暗黑能量侵蚀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
“李蒙。”

那个声音，又一次响起。

这一次，清晰了一些。

李蒙猛地抬起头，眼中的灰色光芒，微微亮了一瞬。

“你是……？”

“我是张松。”那个声音道，“来自蜀川集团。”

“蜀川……集团？”李蒙的声音沙哑，“就是……那个，与暗黑会盟对立的……？”

“是。”张松回答，“我们在暗黑会盟内部，有一个卧底。”

“他现在，就在你的主人面前。”

李蒙怔住了。

他的机械身体，在这一刻微微颤抖起来。

“你们……是来救她的？”

“是。”张松没有犹豫，“也是来救你的。”

李蒙沉默了很久。

暗海表面的波纹，似乎变得更加混乱。

“你知道吗？”他缓缓开口，“我每天，都在看着她。”

“看着她从一个有说有笑的人，变成现在这样……”

“她的眼神，越来越冷，越来越空。”

“有时候，我甚至能感觉到，她在拼命挣扎。”

“但那股暗黑印记，把她牢牢锁在里面。”

张松没有插话，只是静静听着。

“我试过很多次。”李蒙继续道，“我想把我知道的东西告诉她，想提醒她，张宝是骗她的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他苦笑了一下，“我的语言系统被改了。”

“我一开口，就只能说出张宝让我说的话。”

“我甚至不能说出‘危险’两个字。”

“所以，我只能用这种方式。”
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四周暗海，“我尝试用无线电波，向外界发出求救信号。”

“我知道，这很冒险。”

“但我别无选择。”

张松的声音，第一次变得有些沉重：“我们收到了。”

“而且，我们已经开始行动。”

李蒙的眼睛，终于亮了一些：“真的……有希望吗？”

“有。”张松回答，“但需要你的配合。”

“你说。”李蒙立刻道。

“我们的计划，是先把你从她身上‘拿’出来。”张松道，“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。”

“然后，由董扶先生，用星宿之力净化你体内的黑暗源。”

“等你恢复清醒，再由你，去唤醒她。”

李蒙愣了一下：“先救我？”

“是。”张松道，“因为你体内的黑暗源，与她体内的暗黑印记，同宗同源。”

“只要我们能先净化你，就能得到完整的样本。”

“有了样本，董扶先生就能设计出更安全的净化方案。”

“这样，她的风险，会小很多。”

李蒙沉默了片刻。

“你们，明明可以先不管我。”他缓缓道，“只要拿到她体内印记的结构，你们也可以尝试直接净化她。”

“为什么，要绕这么大一个圈？”

“因为你也在求救。”张松道。

“因为，我们不是暗黑会盟。”

“我们不会把任何人，当成纯粹的工具。”

暗海，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，李蒙的机械身体，忽然微微弯下，像是在向谁鞠躬。

“谢谢你们。”

他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哽咽。

“那我，该怎么做？”

“第一步。”张松道，“你要帮我们，制造一个机会。”

“机会？”李蒙问。

“是的。”张松道，“我们需要一个，她不得不暂时解除装甲、将你取出的机会。”

“比如——”

“一次任务中，她的装甲受损，需要紧急维护。”

“或者，一次‘例行保养’，由指定人员，将你从她身上取出，进行检测。”

李蒙的眼睛，缓缓亮了起来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
“我可以利用暗海系的特性，在一次任务中，故意制造一点‘故障’。”

“不会伤到她，只是让装甲的某个关键模块，暂时失效。”

“这样，她就必须回到据点，进行维修。”

“而维修时，按照规定，英雄牌必须先取出。”

张松点头：“这个主意不错。”

“但要注意尺度。”法正的声音，第一次在这片暗海中响起。

“不能太明显。”法正道，“否则，张宝会起疑。”

“你只需要制造一个‘合理’的故障。”

“比如，在高强度战斗后，装甲的能量循环系统出现一点‘疲劳性损伤’。”

李蒙认真地记下：“我会控制好。”

“第二步。”张松继续道，“在你被取出之后，我们会安排一次‘交接’。”

“表面上，是例行检测和保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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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实际上，是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
“董扶先生会在那边，对你进行净化。”

李蒙的声音，有些颤抖：“那她呢？”

“在你净化期间，她会被暂时调离一线。”张松道，“我们会想办法，让她接受一次‘心理评估’或‘状态调整’。”

“这段时间，她体内的暗黑印记，会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。”

“不会立刻恶化。”

“等你净化完成，我们会再想办法，让你回到她身边。”

“到那时，你就是她体内的一把‘钥匙’。”

“一把，可以从内部，打开她身上枷锁的钥匙。”

李蒙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，他缓缓点头：“好。”

“我答应你们。”

“只要能救她……”

“我愿意做任何事。”

“包括，再次被送入黑暗。”

张松张了张嘴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法正却开口了：“你不会再被送入黑暗。”

“因为，这一次，我们会在你身上，留下真正的‘光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