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军留下几箱弹药,便匆匆转向沪上方向,继续执行掩护撤退任务。
顾沉舟则率部向松江转进,准备经此赶往金陵。
清点部队后,顾沉舟沉重地叹了口气。
荣誉第一旅虽据守有利地形,仍付出巨大代价。
两千六百人的队伍,如今只剩四百余人,其中包括卫生队和工兵等非战斗人员。实际战斗人员仅三百左右。
从苏州河畔五千七百人的精锐之师,到如今这般规模,荣誉第一旅几乎被打断了脊骨。
亲手带起来的队伍伤亡如此惨重,记忆中那些鲜活的面孔一个个逝去,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,令顾沉舟心痛难当。
作为军事主官,将士们将性命托付于他,他却带领他们执行最惨烈的任务,投身最激烈的战场。
这一刻,顾沉舟陷入罕见的沉默。
他蹲在路边,抓起一把黄土,任其从指缝间流泻,如同抓不住的光阴。
是否有更好的办法,能否少牺牲一些弟兄?
思前想后,答案只有一个——他们已经做到了极致。
队伍中也弥漫着沉默。
士兵们垂首而行,破旧的军装被血污与泥土凝结成块。
有人想起苏州河整编时的场景:崭新的德式装备在阳光下闪耀,来自四面八方的汉子们击掌立誓“荡平日寇”。
那时的荣誉第一旅,是何等威风。
如今,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大多牺牲,荣誉第一旅也几乎打光家底。
恍惚间,他们仿佛又成了从罗店、蕴藻滨、江湾撤退时的“溃兵”。
那时的他们也是这般相互搀扶,狼狈地向后方转移。
但此次不同,因为他们取得了胜利。
这份胜利沉甸甸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悲伤与振奋如两把利刃,在每个人心中反复切割。
顾沉舟走在队伍中,敏锐地察觉到将士们的低落情绪。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消沉下去,决定要做些什么。
他突然站定,清了清嗓子。
沙哑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,带着奇特的穿透力:
“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
那里有森林煤矿”
嘹亮的歌声从顾沉舟口中传出,充满不屈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