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河南岸的炮火暂时歇了歇,硝烟在河面上聚成灰蒙蒙的一片。
空气中飘浮着刺鼻的硫磺味,混杂着河水腥气和尸体腐烂的恶臭。
鬼子的进攻比前几日更疯了,炮弹像不要钱似的往南岸砸。
阵地上新挖的防炮洞又塌了三处,潮湿的泥土里还嵌着半截染血的青天白日帽徽。
日寇大概是被“三个月灭亡中国”的大话逼急了。
全面侵华都打了三个多月,别说灭亡中国,连条苏州河都没完全跨过去,国内的报纸和国际上的报道估计把他们的脸都扇肿了。
路透社记者拍摄的国军在四行仓库悬挂国旗的照片,此刻正贴满欧美各大报纸的头版。
可南岸这四十公里防线,硬是被中国守军拧成了一根硬骨头。
鬼子的工兵联队换了一茬又一茬,河面上的浮桥搭了炸、炸了搭。
第七次架桥时,日军甚至动用了橡皮艇组成的临时舟桥,却被潜伏在芦苇荡里的敢死队抱着炸药包冲出来,火光映红河面的瞬间,二十多个鬼子连同器材全成了碎末。
国军主力趁着这口气,正有条不紊地往南京方向撤退,荣誉第一旅也终于被换下来,到后方休整。
顾沉舟刚把部队安顿好,就接到了去战区指挥部的命令。
指挥部设在法租界边缘的洋行地下室,霉味混着油墨味扑面而来。
陈诚站在地图前,手指在“南京”二字上敲了敲,脸上带着笑:“委员长可是十分重视你,想要亲自见见你这个小老乡。”
他转过身,眼里带着几分疲惫,却透着郑重,军装上还沾着昨夜督战时溅到的泥浆,“命令你带着荣誉第一旅,先撤出上海,往南京方向靠拢。”
“是!”顾沉舟立正敬礼,没有多余的话。
打了这么久,他知道撤退不是认输,是为了保存力量再跟鬼子干。
三个月来,他眼看着新兵蛋子在战壕里长成老兵,又看着老兵在冲锋时变成烈士。
那些用刺刀挑断自己喉管的重伤员,那些把最后一颗手榴弹塞进坦克履带的机枪手,都是他撤退时背在身上的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