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的都是些模糊但符合常理的建议,东南方位是常规的吉利方位,“忌水”可能暗示孩子注意力不集中(心如水散),摆放绿植更是寻常风水调理。但配上他那沉稳笃定的语气和神秘的行头,竟让那科员觉得颇有道理,连连点头。
“那……师傅,这得多少钱?”
李守兔伸出两根手指:“解惑之资,随缘即可。若觉不准,分文不取。若觉尚可,二百即可。”
科员觉得这价格不算离谱(比一些知名“大师”动辄上千便宜多了),而且对方态度淡然,不像骗钱的样子,便爽快地掏了二百块钱。李守兔接过,道了声谢,并无太多表示。
有了第一个“客户”,而且是市委里的干部,消息很快在小范围内传开。接下来的几天,李守兔换了几个地点,有时在市政府后门的小巷口,有时在法院附近的街角,有时在公安局(他刻意避开了郝木峰分管的核心区域)对面的公交站旁。他从不固定在一个地方,行踪飘忽,但总能在权力机构附近看到他淡然的身影。
小主,
他的“业务”范围很广,升官、财运、婚姻、健康、子女教育……几乎涵盖机关干部们关心的所有方面。他说话总是留有余地,不会给出绝对肯定的答案,但往往能抓住对方心事的核心,给出一些听起来颇有道理、执行起来也不难的“建议”。有时,他甚至会结合面相和气色(运用曲风齿传授的医道望诊皮毛),提醒某位脸色晦暗的干部注意肝胆或肠胃问题,建议去医院检查,事后往往被验证。
更让这些干部们觉得他“有道行”的是他的规矩:算得准给两百,如果按照他的“破解”方法去做且事后感觉有效果、满意,再给四百。感觉不准,一分不要。而对于那些偶尔路过、衣着朴素、面露愁苦的下岗工人或明显经济困难的人,他则分文不取,有时还会赠言几句宽心的话,或者指点一下劳务市场哪里可能有活计。
这种“有原则”、“有底线”的做派,加上确实有些“灵验”的口碑(很多事情本身就是心理暗示和概率问题,但人们往往只记得“准”的那部分),使得“那个戴墨镜的算命先生”的名号,很快在市委市政府、公检法司等机关的普通干部和部分中层干部中小范围传开。大家都说,本地来了个真正的“高人”,不图财,有真本事,但神龙见首不见尾,很难预约。
李守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他通过这种方式,巧妙地渗透到了三花市权力圈子的最外围信息层。他听到的,不再是网络上的捕风捉影,而是干部们茶余饭后、半真半假的闲聊,是关于各部门人事变动、政策风向、领导喜好、甚至是某些隐秘传闻的第一手、未经过滤的信息。
他听到了更多关于郝木峰的碎片:他最近脾气越发暴躁,在局党委会上几次与常务副局长老陈发生争执;他好像特别关心省纪委在鱼山的动作,私下打听过几次;他的身体似乎真的越来越差,有两次重要的会议都差点晕倒;他对家庭似乎漠不关心,但对他自己的“安全”格外在意,座驾和司机都换了更可靠的……
这些碎片,逐渐拼凑出郝木峰当前更真实的处境和心理状态——外有省纪委动作带来的潜在压力,内有政敌虎视眈眈,自身健康堪忧,家庭后院不稳,且因李守兔之前的骚扰而疑神疑鬼、高度紧张。
这正是李守兔想要的状态。一个处在高压、多疑、脆弱状态下的郝木峰,更容易出错,也更容易被攻破心理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