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守兔不明所以,把耳朵凑了过去。他闻到阮晴晴头发上的香味,心里又开始发慌,像揣了只蹦跶的兔子。
阮晴晴的声音压得极低,热气吹在他耳廓上,痒痒的:“俺们那儿结婚,不光这规矩…还有个更重要的,叫‘抗婚’。”
“抗婚?”李守兔皱起眉头,他听过“逃婚”,听过“抢婚”,就是没听过“抗婚”,“啥意思?是…是不想嫁,跟家里闹?”
阮晴晴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红得像熟透的山楂,她往门口瞟了瞟,确认没人偷听,才咬着嘴唇,声音更小了:“不是跟家里闹…是…是入洞房的时候…”
李守兔的心“咚”地跳了一下,耳朵根子又开始发烫。
“就是…就是新人进了洞房,要…要做那事儿的时候…”阮晴晴的声音抖得厉害,像是说这话能烫着舌头,“新娘子得使劲反抗…得哭,得喊,说舍不得爹娘,不想离开娘家…还得…还得抓新郎…”
“抓俺?”李守兔惊得差点蹦起来,被阮晴晴一把按住了胳膊。
“嗯!”阮晴晴点点头,眼睛里带着点老辈人传下来的认真,“得抓破皮,最好是胳膊上、后背上…得见红。老人们说,这才叫贞烈,说明新娘子不是上赶着嫁的,心里装着娘家。”
李守兔倒吸一口凉气,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:“见…见红?这…这不是打架吗?洞房花烛夜,先干一架?”他实在想不通,结婚是喜事,咋还得见血?
阮晴晴像是怕他不信,急得往他跟前凑了凑,声音里带着点固执:“是真的!俺从小就听奶奶说,她嫁给爷爷那晚,把爷爷胳膊抓得全是血印子,村里人都说奶奶是好姑娘。要是不反抗,会被婆家笑话的,说这媳妇太随便,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。”
她顿了顿,看李守兔一脸傻相,又补充道:“这时候新郎千万不能生气,也不能撒手。得沉住气,不管新娘子咋闹,咋抓,都得…都得按住她,把该做的事做完…天亮了,这婚才算真的成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,脸埋在膝盖里,脖子根都红透了。
李守兔彻底懵了,张着嘴半天合不上,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。反抗?哭闹?抓挠?见红?按住?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圈,转得他头晕。他老家结婚,新人进了洞房,顶多是新娘子害臊,红着脸不说话,哪有这样又哭又闹还动手的?这哪是娶媳妇,这分明是上刑场——还是他当那挨打的犯人!
“这…这是啥规矩啊?”他挠着后脑勺,一脑袋浆糊,“好好的日子,为啥要折腾这个?”
阮晴晴抬起头,脸上的红晕退了,只剩下苍白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认真:“老祖宗传下来的,都这样。说是新娘子反抗得越凶,以后男人越疼她,日子过得越稳当。兔哥…你…你到时候千万别当真,别生气…也别…别松手…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哀求,眼睛里的恐惧还没散,又多了层担忧,像是怕他到时候真跟她急。
李守兔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他可怜这姑娘,心疼她受的惊吓,想把她护在身后,可这“抗婚”的规矩,又像盆冰水,把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热乎劲儿浇得透心凉。他一个庄稼人,就想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,下地干活时能有个人递碗水,晚上回家能有盏灯亮着,咋就这么难?还得先挨顿挠,见了血才算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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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可心里却在喊:这叫啥事啊!俺这是娶媳妇还是请祖宗?
这晚,小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似的,连蚊子飞过去都能听见动静。李守兔在地上铺了块硬纸板,纸板上还有上次搬东西时蹭的泥印子。他枕着胳膊,瞪着黑乎乎的房梁,半点睡意都没有。
屋顶的灯泡接触不良,时不时“滋啦”响一声,昏黄的光忽明忽暗,照得墙上的旧报纸影子晃来晃去,像有人在那儿摆手。李守兔翻了个身,纸板发出“嘎吱”的怪响,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他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,一幕接一幕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