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李守兔。他下意识地对比着:
老马叔年纪是大了些,但身子骨还硬朗,人稳重,见识广,心肠也好。
李月儿善良、能干、坚强,是个过日子的好手。
老马叔在城里孤零零一个人,在村里明显过得开心。
李月儿……需要一个依靠,一个知冷知热、能陪伴她、敬重她的人。
如果把老马叔留在村里,撮合他和月儿嫂子……那岂不是两全其美?老马叔有了家,月儿嫂子有了伴儿,彼此都能照顾,自己也能更放心地跑城里的事……
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,就像野草一样在李守兔脑子里疯长。他越想越觉得“合理”,越想越觉得“可行”。他甚至忽略了两人巨大的年龄差,忽略了老马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神秘感,忽略了李月儿此刻复杂的心境和对他的情愫。在他朴素的认知里,两个“好人”在一起,互相扶持着过日子,就是最好的安排。
一种“解决了大问题”的轻松感,甚至带着点小得意,瞬间冲淡了他刚才的窘迫和沉重。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,差点没控制住笑出声来。
“嫂子……”李守兔的声音都轻快了不少,带着一种自以为找到“良方”的雀跃。
李月儿听到他语调变化,疑惑地转过身。当看到李守兔脸上那抹奇怪的笑容时,她愣住了。这笑容……不是尴尬,不是愧疚,也不是心疼,反而有点像……像小孩子想到了什么自以为绝妙的主意?
“你……笑什么?”李月儿皱起眉,完全跟不上他情绪的跳跃。
“啊?没……没什么!”李守兔意识到自己失态,赶紧收敛笑容,但眼里的光却藏不住,“嫂子,我就是……就是突然想到个事。那个……天不早了,电影快散场了,马叔他们该回来了。我先回去了!王会计那事……你也别太往心里去,保重身体!我……我改天再来看你!”
他说得又快又急,像是怕李月儿追问,也像是急着去实施脑子里那个“绝妙计划”。不等李月儿反应,他几乎是逃也似的,转身大步走出了堂屋,带起一阵风,吹得油灯的火苗猛地摇曳了几下。
李月儿一个人留在原地,看着李守兔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碰过他的手,脸上充满了困惑、失落,还有一丝被那莫名其妙笑容刺伤的难堪。刚才那短暂的、带着一丝暧昧和可能的温情时刻,被李守兔这突如其来的、古怪的反应彻底搅乱了。她完全不明白,他到底在想什么?为什么在那种时候……会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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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默默地坐回灯下,拿起那件没补完的裤子,针线在手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月光透过窗棂,静静地洒在地上,也照着她心乱如麻的脸庞。
李守兔几乎是跑着回到自己家的院子。电影还没散场,村里还隐隐传来放映机的声音和人群的喧闹。他靠在院门后的土墙上,心还在怦怦直跳,一半是刚才逃离的狼狈,一半是为自己那个“天才”的想法而兴奋。
他仰头看着满天星斗,山里的夜空清澈得不像话,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玉带横亘天际。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,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。
“老马叔……月儿嫂子……”他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,越琢磨越觉得般配。老马叔需要归宿,月儿嫂子需要依靠,村里需要老马叔这样的“定盘星”……多好啊!
他仿佛已经看到老马叔穿着新买的藏青褂子,和李月儿一起坐在自家院里的枣树下,喝着山茶,看着铁蛋和翠花在院子里嬉闹。那画面,温馨得让他胸口发热。
“就这么办!”李守兔用力拍了下大腿,下定了决心。明天,不,等找个合适的机会,他就要旁敲侧击地跟老马叔提提,再探探月儿嫂子的口风!
他带着对未来美好图景的憧憬,还有一丝解决了“难题”的轻松,推门走进了自家黑漆漆的堂屋。他没有注意到,隔壁西厢房的窗户后面,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,正透过窗纸的缝隙,静静地看着他走进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铜烟袋锅在黑暗中,偶尔闪过一点微弱的红光。老马,似乎并未睡去。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,也看到了李守兔进门时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、混合着兴奋和盘算的神色。
山村的夜,依旧宁静。但某些东西,已经在这看似平静的月光下,悄然改变了轨迹。李守兔那自以为是的“灵光一闪”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,正悄然扩散,最终会涌向何方,无人知晓。